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卿云余光已扫了过来,那清澈的眼叫他心中那些幽暗的心思无所遁形。
苏兰贞把话咽了回去,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你既知我醒着,为何不收敛?”
“奇怪,你不在时,我同你哥哥也是夜夜如此,”卿云嘴角轻蔑地一笑,“你才是那个突然到来,打扰我们生活的外人,我为何要因你而放弃同长龄哥的鱼水之欢?”
卿云手掌从窗户上收回,一手捋起身边长发,他昨夜在他兄长身上便也是如此,不停地撩拨他那一头长发。
“倒是你,”卿云手指卷了发尾打转,“明知我同你哥哥正在行房,还恬不知耻地偷看,”卿云眼光打量了一下苏兰贞床上的被子,嘴角抿着笑道,“被子脏了,也不洗吗?”
原来自己夜间丑态都叫他看在了眼里,苏兰贞喉间哽住,起身欲走,却又被卿云叫住,“说不过便跑,这便是你从圣贤书当中学到的道理。”
苏兰贞顿住,回头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卿云反问道:“你觉着呢?”
苏兰贞也看不透。
“以我的人品相貌,哪怕来路不明,随便去哪个富户家门口晃一晃,也会有人捧着大把金银给我,我为何非要赖在你兄长这平平无奇的山野村夫身边呢?你是在想这些吧?”
卿云一面说一面向苏兰贞走近,将苏兰贞所有揣测的心思一一点破,叫苏兰贞面色更加难看。
“这么看低你的兄长,可不好。”
卿云嘴角微勾,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苏兰贞,“至少,他在床上比其他男人能让我快活多了。”
苏兰贞瞳孔微缩,“你根本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来历!”
“是啊,”卿云轻松道,“我是骗长龄哥的,谁叫他那么好骗,我说什么他都信,而且……”
卿云抬起手,手指(jXnv)落在苏兰贞胳膊上,苏兰贞想闪开,却被他抓住,卿云眼波流转,媚眼如丝,“你当真以为他就真的没有一丝丝怀疑?”
“怀疑又如何?若是赶走了我,谁还同他夜夜销魂?”
苏兰贞绷着脸道:“大哥他不是那种人,他是真心喜欢你才会如此。”
卿云道:“那是自然,他一个山野村夫,我勾勾手指便能叫他神魂颠倒,你信不信,哪怕你将今日我们所说的话原样告诉长龄哥,他也依旧只当你是故意诬陷,信我不信你?”
苏兰贞脸色难看,因他隐隐觉着卿云说的事真的有可能发生,他知道他那兄长有多么一根筋。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哥?”苏兰贞缓声道。
卿云微微一笑,“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跟我来。”
外头不知不觉间,乌云已又在天空汇聚,苏兰贞跟在卿云身后,他听到头顶有雷声传来。
“要去哪?你到底想怎么样?”
卿云停在苏长龄说的那个草棚前,回眸看向苏兰贞,“进来。”
两人站在草棚里,草棚的门已关上,苏兰贞面红耳赤,觉着荒谬,极其的荒谬!
卿云解了自己的腰带,催促苏兰贞,“快点,等会儿你哥要回来了。”
苏兰贞完全不懂卿云到底在想什么,僵着脸道:“你是不是疯了?”
卿云云淡风轻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什么都不图你哥的,只图同他在床上的鱼水之欢,只要你今日能取悦我,我便放过你哥,否则……”
卿云抬眼,眼睫轻眨,口唇轻启,“我迟早害死他。”
苏兰贞眼睁睁地看着卿云将自己的衣衫除去,落在他脚下,他身后便是苏长龄收好的稻草,浑身如玉雕一般的人竟要求他,同他在此处……而他昨夜还同他大哥纵情云雨,身上还有许多未褪去的痕迹。
苏兰贞喉咙干涩,硬生生地挪开眼,“你不会的,他救了你,你没有理由要害他……”
“你倘若真的那么想,便不会对我这般防备了。”
“你来路不明,又目的不清,谁能不防备?”
卿云不回答,只抬手抚上苏兰贞的侧颈,低声道:“苏郎,你出汗了。”
苏兰贞“啪”的一声抓住卿云的手腕,卿云离得他太近了,几乎已贴到了他身上,香气氤氲,一手抬起摸上了他的腰带,卿云仰头,靠近他的唇畔吹气,“告诉我,你这两夜在床上想着我,自己弄了几回?”
苏兰贞脑海中似有一根紧绷的弦断裂,两夜窥探的记忆回到他的脑海,那些黑暗中的画面仿若历历在目,他如同身处梦魇,一点点转过脸看向卿云的眼睛。
四目相对,卿云半张着唇,舌尖颤颤巍巍地轻轻吐出。
青草之内,苏兰贞连衣裳都来不及解,便同这来历不明的人滚在了一处,双手握住卿云滑腻的肩膀,他急切地亲着卿云的嘴,像是发了疯一般将卿云的唇舌都吸疼了。
二人急切到了不可思议,青草簌簌作响,苏兰贞做梦也没想到他此生第一次做这事,会是在这种地方,对象还是前夜在他兄长榻上婉转之人。
苏兰贞几乎是发了疼。
卿云双手紧紧地,如藤蔓一般缠着苏兰贞,一声声跟着他哼。
苏兰贞心里应当是有火,狠得厉害,叫卿云也跟着兴奋。
“苏郎,苏郎……”
卿云缠绵地叫着,好似二人的感情有多深厚似的,然而他们分明是见面没几日。
苏兰贞胸腹之中难以抑制地涌起恶念。
“我兄长是你第几个男人?”苏兰贞粗声道,“你到底有过多少男人,才会如此、如此……”
如此骚浪,苏兰贞在心中道,他一贯克己复礼,是个勤恳的读书人,今日上了这来路不明人的身,却好似变了个人,直想将这人弄死在此处。
“太多了……”卿云胡乱地亲着苏兰贞的后颈,“记不清……”
苏兰贞心道果然,动作愈加狠了。
青草戳着二人肌肤,弄得他们身上都痒痒的,更叫这事添了几分意趣。
卿云五感察觉苏长龄已靠近,头顶乌云浓郁,雷声阵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故意将声音放大。
“苏郎,我好喜欢你……那日第一眼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你真好,比你大哥不知强了多少……”
卿云大声叫着,他听得外头脚步声停,声音愈加柔媚,好似真的臣服于苏兰贞身下。
苏兰贞正在兴时,又没有卿云那般灵敏的五感,哪知他那兄长因怕忽然下雨已提前赶了回来,此时就在屋后定定地看着二人在草棚中偷欢。
草棚木栅栏极为稀疏,苏长龄隔着缝隙看到交叠在一处,浑然忘我的二人,脑海中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而天空中也真的仿若应和般打起了响雷。
一时事毕,苏兰贞压着卿云轻轻喘气,卿云也在喘,苏兰贞方才听他喊了不知多少爱语,心下竟真有几分动情,“你真的……喜欢我?”
“自然,”卿云脸错过一些,同苏兰贞眼眸对视,眸光含情,“你处处都比你哥强,我为何不喜欢你?”
苏兰贞心中生出一点欢喜,又生出一点内疚,他这是对他兄长横刀夺爱了。
“快起身吧,”卿云推了推他,“等会儿他回来了,叫他瞧见可不好。”
苏兰贞起身,“你若当真中意我,迟早是要同他说明的。”
卿云整理了头发,又拿起一旁衣衫披上,道:“再说吧,他性子软和,我一脚便将他踹开了。”
苏兰贞听他这般说自己的兄长也还是有几分不快,“还是先莫说了,我来同他缓缓说。”
卿云笑了笑,“都听你的。”
苏兰贞整理好了衣裳,出了草棚便见他兄长手里提着篮子,正站在草棚侧面。
“大哥——”
苏兰贞失声喊道。
苏长龄转过脸,神色之中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愤怒,“兰贞,你为什么要这样?”
“不是的——”
苏兰贞才想解释,却又发现自己无从解释,他方才做了那样的事,甚至心中竟对能够赢过兄长得到卿云而欣喜不已,他还有什么资格指责兄长对个来历不明的人如此狂热偏爱……
“你滚开!”
苏长龄甩了手中菜篮,几步跨到草棚前,用力拉开了草棚门,苏兰贞也紧接着跟了上来,张口便是维护那人,“大哥,莫生气,都是我的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
苏兰贞的话语戛然而止。
草棚里头一片凌乱,甚至还残留着卿云的香气,和一条落在草堆中的亵裤,却唯独不见了卿云。
“人呢?!”
兄弟两个也来不及争吵了,赶忙绕着屋子找了起来,屋子四周都未曾找到人,二人便急急忙忙又去四周找,却仍是不见卿云的踪影。
卿云便如那团乌云一般,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
一直到多年以后,兄弟二人垂垂老矣,坐在一块儿回忆往事,已权倾朝野,却终身未娶的权臣叹息般道:“大哥,你说,那会不会是咱们做的一场梦?那个人,根本便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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