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_蜜糖年代【CP完结】(5)

  是谁?

  阿遥蓦地停步,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他心口钝痛一下,蔓延至脚踝,忍不住了。

  别听,别看,别想,马上离开这里!阿遥恐慌地自我催眠。

  可不知为什么,他催着催着,又恍惚了,鬼使神差间,阿遥居然还想再听听那笑声。

  “阿遥,快跑啊!”是多吉在喊。

  阿遥回神,听见多吉的声音,带着恐惧和焦急,就慌了。他没有转头,咬紧唇,红着眼睛,屏气继续狂奔。

  同时祭祀仪式那边,村长也反应过来,天灵盖倏地抖索一下,他终于识破了神棍招摇撞骗的把戏,脸色顿时五彩缤纷得像个调色盘,最后憋成了一颗紫里透黑的茄子。

  “思春”俩字在神棍嘴里,被轻浮地与神官捆绑,严重玷污了净坛村千百年来圣神不可亵渎的信仰。

  那是神官,他思春?

  狗屁!

  村长的血压豕突狼奔,像国道上救援车的车速,随时在中风边缘徘徊,尤其看到这傻逼的拂尘直指阿遥!

  在净坛村,从来没有拿活人祭祀的道理,想都不能想!

  村长撑着桃木拐杖就要起身,可死活起不来。他气急,随地攥起一把石头冲神棍扔去。

  白色的石头没砸到神棍身上,在空中散开后突然定住,好像电影中一帧失真的画面被一双无形的手摁下了暂停键。

  村长看着眼前的场面如脱缰野马般失控,瞳孔骤然缩成针眼大小,后脊的寒意前仆后继。几乎同时,黄袍神棍不知中了什么邪,双眼眼瞳急剧扩大,直到恐怖的黑色占满所有眼白,精明的算计被阴戾的鬼气取代,枯瘦干长的脸被某种东西吸干了仅有的血色,瞬间惨白无比!

  尖叫声此起彼伏,好像在温水里熬煮的青蛙们终于被烫出了痛觉,扑腾着往外跳。

  村长咽下喉间的血腥,低呵:“都别动!”

  横遭变故,他毫无办法,只有面向茶古圣湖,伏地哀声祷告:祈神官庇佑,驱邪避祸,百病不侵,风调雨顺。

  黄袍神棍不屑冷笑,也懒得管愚蠢的凡人。他不紧不慢,朝阿遥的方向走去。离神棍稍微近点的人都能在他抬脚时,听见那关节因为极度而发出的咔嚓声——不像活人的身体。

  阿遥捂着耳朵,还是拼命跑。他眼角的痕迹干了又湿,腥泥弄脏了白色靴子。

  不能停,他想,不能让他抓住我。

  这时天摇地晃,喀尔雪山空灵的嘶吼声穿透丛林,像开山扩土的猛斧,呼啸而至。

  “是地震!又地震了!”有人平地惊雷一声吼,让本来就乱成一锅的粥又快被加柴的火熬干了。瞬间,天要亡我的愁苦笼罩在在所有人脑袋上,他们不动了,哀嚎变成了低低的啜泣,大家好像都放弃了挣扎。

  人在绝望时能寄托的似乎只有所谓天命,于是他们双手合十,和村长一起默念祈求。

  只有阿遥不,他不管不顾,推开杂草,撞断残枝,拼命往前跑。他擦掉眼泪,尽力摆脱紧追不舍的坏东西。

  阿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才有生机。

  黄袍神棍崎岖的眉峰狠狠一压,伸出两指,闭眼念口诀,一张黄纸凭空出现在他的两指间。纸上是用朱砂笔画出的一道完整符咒,连笔流畅,煞气冲天。

  这人专业的!

  神棍将黄纸抛至空中,悬停,两指并拢蹿出火苗,点阵在空气中描出相同的符咒的纹路。瞬间,黄符燃火,却烧不透那朱红色的符文。

  神棍睁眼,一声令下,抬臂一挥,“劫!”

  黄符像长了眼睛,带着不怀好意的恶念,直冲阿遥门面!不灭的火光在灰暗的空气中,像银河里流星的尾巴。

  这不是变戏法,村长诧愕,惊疑不定地盯着“神棍”,对此前江湖骗子的定论动摇起来——这不是人能做到的。

  多吉也惊呆了,直到黄符火急火燎地擦过他肥厚的下颌,闻到焦味了才猝然清醒。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压都压不住,集体举白旗投降。

  多吉虽然怂,但讲义气。在晕过去之前,他凭最后意念,扯开嗓子大喊:“阿遥,小心你身后!躲开!”

  阿遥躲不开,他太累了,已经跑不动了,口腔里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了唇,还是从胃里反上来的。他还饿,饿得头晕眼花,沮丧地想:早知道这样就先把青稞饼吃了。

  冒火的符咒比多吉的提醒先追上阿遥。

  巴掌大的黄色符纸烧了半天也没成灰,摇身一变,成了个剪纸的小人。纸人风风火火地冲到阿遥面前,飘悬空中,阴森森与他对视,两边嘴角扯到耳根,发出“桀桀”的渗人笑声。

  阿遥吓死了,睁圆了眼睛不眨,眨了就掉眼泪。他怕归怕,脑子还清醒,人人说他傻,说归说,人又不是真笨。

  此路不通,换一条走!

  阿遥身形一晃,闪到左边,侧腰时微微屈膝,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头,半秒都不犹豫地砸过去。

  纸人居然躲开了!

  半唯物主义者的三观顿时稀碎。

  “啊……唔……”阿遥想叫来着,这是恐惧中的本能,但理智又捂住他的嘴,怕招来更多怪物。

  刘海几绺发丝贴在额前,被汗珠洇得湿漉漉,阿遥本来就白,这会连唇瓣都没有血色,惊魂的眸底剧烈颤抖,整个人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为什么?”阿遥盯着纸人开口问,语调断断续续,“你到底是谁?”

  纸人的嘴巴动了,发出的声音像弥留之际时的老妪,干涩枯皱,刺耳难辨,“先天灵物。”

  “什、什么?”

  明明没有表情,阿遥却在纸人空荡的眼睛里看见了压制不住的欲望和贪婪。

  还有狂喜。

  灾祸、祭祀、先天灵物。

  神官大人……

  阿遥的识海被猛烈砸穿,尤其神棍那句“他要童男”的魔音久久回荡,与“先天灵物”啃咬纠缠。阿遥于是把所有关键因素串联到一起,前因后果似乎变得无比通畅!

  茶古圣湖里真的有东西,却不是净坛村信仰了千百年的慈悲神官,一个吃人的怪物!他制造所谓天灾,不论是大雨、暴雪,还是地震,得一场名正言顺的祭祀,筛选灵物,为自己物色祭品。

  然后干什么?谁知道他要干什么,难道拖回湖里当鱼养吗,要不然扒皮抽筋,直接吃了。电视剧都是这样演的。

  总之阿遥倒霉,被标记上了。

  但凭什么?阿遥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边跑边哭,越哭越难受。我还饿肚子呢,他想,我不好吃。

  阿遥的眼泪断了线似的浮到空中,像风中的细雨,被卷着往后飘,砸到纸人身上,居然浇灭了一缕明火,把怎么都烧不透的符咒穿出了破洞,边缘焦黑,滋滋冒响。

  纸人发出尖利惨叫,朱砂画的咒文瞬间爆发刺目红光!

  不远处操控着纸人的“神棍”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黑血,五官扭曲至极,十指交叉变换结印,周身的黑雾更加浓重。他巫鬼般的黑眼珠死死盯着阿遥,牙关间恶狠狠道:“煞!”

  阿遥四肢骤然麻木,动不了了,他被乌黑的煞气钉在原地,余光瞥见膨胀了一圈的纸人,好像被浇了一桶汽油,火光骤然冲天蔽日,随后玉石俱焚般阿遥的头冲撞去!

  “哎呀!”完全没有缓冲,阿遥被撞得好疼,直愣愣坠地。

  他闻到腥湿的泥土气,还有野草刚刚破土时的鲜涩,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有灵魂,并且正飘飘然地想脱离肉身。

  神识涣散前的最后一刻,阿遥看见平静的茶古圣湖惊涛翻涌,掀起的百丈水幕将将岸边祭祀的供桌砸了一地,瓷碗玉器被摔得粉碎。湖面狂风肆意,卷起一竖直通云霄的水柱,水柱锋利似刀,轻而易举地捅破了飘悬许久,作威作福的雷云。

  接着是“神棍”的尖叫,听起来凄厉狰狞。但那叫声似乎只冲到了他的喉咙便戛然而止。

  阿遥离得有些远了,视野模糊,看不太真切。那边似乎直挺挺站着的人,不会动了,黄色道袍垂至脚踝,随风摆起一角,被淋漓的红色从上至下慢慢浸透。随后“扑通”一声,道袍下多了颗人头。

  人头的太阳穴附近,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痦子。

  这一幕印在了阿遥的瞳底。

  同时,一道陌生清冷,又莫名混杂了温和的声音钻进阿遥的耳朵,惹得他耳尖轻轻一动。

  “放肆。”来者说道。

  作者有话说:

  阿遥:为什么追我QAQ

  第4章 糟心

  再醒来是三天后,窗外天色灰暗,有光亮,但不多,天际始终笼着一层黑蒙蒙的纱,不知是刚入夜,还是天将亮。

  阿遥浑身都疼,迷迷糊糊地翻个身继续睡,听见细密又急促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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