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羽并没有应和，看得出来他很不满意次女士的回答。次女士却不再问了，这下子可将红羽逗得气急败坏。
“母亲！”
次女士最终还是没能招架得住，迅速换了个话题。
“想必你已经很久没有吃我做的菜了，我亲自下厨，怎么样？”
超级明显的转移话题，红羽却咬上了直钩，点头说：“好——”
身体大部分运往无界，剩下的妖界运行还需观察。次女士便趁着这段时间下厨，顺便和红羽聊聊天。他聊起了自己与红羽旧时相处的事。
“你幼时很难养，那么大一只，”次女士比了个大概的形状，眼中显露出几分笑意，“需得食肉糜才行，还得是那深海银鱼腹部的那块肉剁得碎碎的，只是那腹部小刺众多，我还得一点点将其去除。”
次女士提起这些事时，表情很认真，红羽原本彷徨的心灵也逐渐被自信占据。他有了勇气与次女士闲聊时提起想要带他出游，畅览如今的妖界。
“孩儿管理妖界上千年，如今妖界各处安康，虽说比不得母亲，但仍存众多大好风光。”
次女士自然同意。
母子二人即刻出游，遍览妖界各处风光，也让次觉白得了个度假期。红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上岛妖界中，次觉在他身上偶尔醒来几次也是倒在原地，十分无聊。如今可以出去玩了，他也难免兴奋许多。
红羽比他还兴奋。
出游的这七日，他们日夜未曾停过脚步。修士早已不需睡眠，红羽也担心母亲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他，像是后面有人在追赶进度那样，仅仅七日时间便将妖界的大好风光游览完毕。
直至七日后的凌晨，红羽终于困了，化作火鸟栖息于梧桐之上。
次女士以人形落于枝头，小火鸟与他并排靠着，一个劲往母亲怀里钻。红羽特意缩小了身形的大小，看上去娇小可爱，还毛茸茸的。
头顶上一片火红色的羽毛飘飘摇摇，次女士没忍住，碰了一下小鸟便哼唧一声，但听声音便知这小火鸟是真的困了，都有气无力的。
“睡吧。”次女士低声说。
小火鸟却偏不，他用脑袋蹭了蹭次女士的手。次女士这才明白，下一刻便化作一只大鸟栖息于枝头。小鸟凑过来蹭了蹭它的羽毛，终于安心了。
“啾～”
小鸟缓缓闭上了眼睛。它其实知道这是不真实的，突然变作的火鸟，一点妖族的味道都没有，不过是母亲的化形外观，可小鸟完全不在意，只要待在母亲身边，他就足够安心了。
依靠着母亲入眠，不知睡了多久，红羽终于养足了精神。一阵暖风拂过他的面部，红羽再次醒来时，旁边的大鸟只剩下了一张用树干包着的鸟皮。
红羽：“……”
看着有些惊悚。
红羽沉默了很久，如果不是他足够了解次女士，现在估计就得满世界找人了。任谁一觉醒来发现旁边的母亲皮被剥了下来，自己还靠着睡了个大觉，都会疯的吧？
他的母亲再次不见，为了溜走，甚至还留下了外壳，应该是仙人手搓的。
红羽上前检查了那木桩子与鸟皮，发现木桩子居然还设置了恒温法阵，为的便是模拟鸟类的温度。想到这里，红羽简直要气笑了。
“母亲，你真就这么信我吗？”
次女士将整个妖界托付给了红羽，红羽却一点都不想管。他等了几千年，只等了七日的依靠，再这样下去，他怕是会直接疯掉。
偏偏这时，一片飞叶旋转落于红羽面前，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一眼便看到了上面的字。
【再会，我的孩子。】
红羽眨了眨眼，又嗤笑了一声，最终还是认命将飞叶放入自己的羽毛之中，在梧桐树下打坐。
数年后整个修真界产生大变动，妖界被排除在外。妖族们只知修真界即将动乱，仙帝挽大厦于将倾，故而原地飞升，将灵力散于各个境界，使得整个妖族的新生儿自出生起便有元婴修为。
这些事都是妖王同妖族所讲的。妖族们自然深信不疑，毕竟他们的王一直在想尽办法将妖界排除在战争之外，使他们和平度过了千年。
只是渐渐地，妖王树下的人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叶片枯黄衰败了不知多少轮。渐渐地妖族们发现妖王已经彻底隐于幕后，再没几个妖族可得见。
起初妖族还能通过树脉与妖王相见，只是渐渐的那些遍布妖岛的树蔓原地化为飞灰，轰动了整个妖界。行至此时，众妖才得知妖王是真的要退居幕后了。
只是妖王想要退，没那么简单。现任妖后出自悠家，在得知此事后直接闯入了妖王宫殿，大声询问：“冕下连我都不见吗？！”
这姑娘如今生龙活虎，倒是显得红羽面色衰败。他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没说几句话，外面便又闯入另一人，是结家的家主。
结悠两家一直互相抗衡，独霸到现在，妖王的目光落到结家的那位后人身上，忽然深沉起来。
“你心悦我。”
结家后人愣了一下，又乐了，点头。
妖王却皱着眉向他伸出手，“来。”
感知了这位结家后人的神魂，妖王微微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又是烦闷。然后他将两人打发离开，倒是准许两家后人可来面见于他，其余时间都通过传讯处理政务。
而后妖后诞下继承人，继续送入妖王树。
鸟在树上盘旋，妖后则在树前彻底掌权，把控了大半个妖界。妖王由此彻底隐居幕后培养继承人，只是妖界数次兴衰更迭，各色美人入主妖王宫，那妖王却始终不肯向前踏出一步。
美人们来妖王宫为的便是向上爬，有些人看破这妖王树的诡异之处自动离开，有些人则穷尽一生都未曾得到过权力。只有成为妖后方知一切真相。
红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着自己已经不知是第几十个身份了，身体依旧年轻，心神却疲惫不堪。
选拔出来的妖后有的留于红羽身侧入阵，加固封印，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有的则直接成了妖王侧榻的美人，享尽人间欢愉。
只是一切都再也激不起红羽的兴趣，他的神情永远平和，直至一和尚捧金莲而来，他身旁侧立着一美艳美人，手提大刀与流星锤。
和尚说：“红羽，他要来了。”
第87章 一边念着经，一边劝红羽向善。
谁来了？
就在刚刚, 次觉经历了妖王的前半生，却非身临其境。若要形容的话，他便如看了一日一夜的光影片段, 足够沉浸，却随时都能抽离。
此刻便是谢幕之时。
次觉站在妖王树下，望着面前两人, 却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但和尚手中捧着的金莲气运十足, 应是与僧侣有关, 次觉大胆猜测, 此人便是宁静致远。
是的，次觉找回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包括来到修真界后发生的一切。
和尚与旁边那人似乎说了几句话, 具体长相却没有展现出来。似乎红羽并不想让次觉看完尾声——这跟看电影看不到主演有什么分别？
次觉无语了一阵, 下一刻便回归了自己的意识当中。
他抬头，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妖王树下。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次觉轻声道。
他醒来的时间断断续续，便已觉得时光如此难熬，那作为亲历者的红羽呢？
“似乎有……上万年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妖王红羽再次出现在次觉面前, 依旧是少年模样，面容清秀, 却叫人不由得升起敬畏之情。
“无界隔断修真各界与妖界, 至今应当已有上万年。我也掌管了所有妖族……上万年了。”
红羽再次邀请次觉坐下, 次觉却没依着他的意思, 而是在旁边随便找了个地方蹲下。他倒要看看红羽如今想做什么。
“你是怎么做的？”
次觉以神魂进入妖界, 发觉妖族大多都是神魂状态。他原以为这是妖族的习俗, 只当是自己特殊, 却没想到是有人在其中瞒天过海,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马甲号。
“妖族诞生有始有终, 多了一位，少了一位，自然也有记录。”记录这一切的便是红羽。“每一妖族诞生，我便将其躯体送往无界，元神归入妖界。如此往复，似乎已经寻不见流年光阴了。”
红羽说这些话时表情淡定，但话语里透露的意思却叫人觉得苍凉无比。
次觉站在不远处看他，此刻似乎终于体会到了马甲号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些断断续续的时光被串联在一起，倘若是次觉来抉择，或许不会比红羽做得更好。
于是次觉向前一步，微微侧头看向他：“这么多年，你累吗？空寂和压抑的感觉，不好受吧……”
就像次觉一人待在虚拟空间练习剑法一样，他们都觉得累，却从不展示出来，只会一味地将其压在心底。
如今马甲号将自己的伤口展示出来，次觉自当有所触动，却没想到红羽脸上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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