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谢云铮。
方才，他光顾着担心完全乱了方寸，只想着尽快找到他娘，可谢云铮看似单纯纨绔，却在这种紧急时刻如此冷静，不免让他感到意外。
裴鹤之的思绪未落便被一声声惨叫给打断了。
这些土匪提着刀见人就杀，杀完便开始抢夺财物，完全不将人命当回事。
他在想，谢云铮的爹下山抢劫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果然，骑马为首的男人自称是清风寨的，让所有人全都交出身上财物，否则他们今晚便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谢云铮闻言蹙眉。
清风寨的？
不可能啊！
今日上元节，他们清风寨的土匪也同样过节，大家都在山上喝酒呢！
就他和他爹下山陪裴鹤之母子出来游玩，而且若有这样的计划，他爹又怎会让他带着裴鹤之母子下山来玩，所以这帮人肯定不是他们清风寨的！
当然，现在这个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和他爹虽然是真正的清风寨土匪，但却只有两个人，而且手里没有武器出去肯定打不过，所以只能继续静观其变。
而逃窜的百姓听闻他们是清风寨的土匪更害怕了，所以也跑得更快了，于是人流多的地方便出现了踩踏。
有一个小女孩跑不动了跌倒在地，她娘想去扶她，却被人流裹挟着走远。
小女孩顿时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土匪见这些人只顾着逃命，不肯乖乖停下交出财物，便打算再杀几个人震慑住四处奔逃的百姓。
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成了土匪的首个目标，而且杀孩子更能震慑人心。
暗处。
裴鹤之见此眸光一紧。
他下意识地想要跑过去将小女孩抱过来躲起来，却被谢云铮再次攥住手腕。
谢云铮朝他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更别说是去救别人了。
可能是因为谢云铮是匪二代，所以天生比较冷血。
他不是不想救人，而是心知自己没有能力去救，既然救不了，又何必出去送人头？
裴鹤之微微蹙眉。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救那个小女孩，甚至还会暴露自己与谢云铮的藏身之处。
他攥紧身侧的拳头。
其实，这样的画面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土匪不都是这样吗？
见人便杀，见物便抢。
谢云铮或许是个例外，但他爹不是……
而就在他迟疑的瞬间，一名身材矮胖的土匪已经上前一把揪住小女孩的衣襟提了起来，并将人带到了为首的土匪面前。
为首的土匪坐在马背上。
他已经杀好几个人了，手中的长刀正在滴血，令人光是看着便不由地胆战心惊。
女孩的娘亲见此腿脚一软，连滚带爬地上前求情。
然她求情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马背上的土匪长刀一扬直接割破了咽喉，鲜血洒了一地，人也随之“啪”的一声倒下……
第50章 救还是不救？
一条活生生人命就这么没了。
小女孩他们也没放过。
为首的土匪发话：“你们若是再跑，便如这对母女一般！”
裴鹤之见此死死攥紧拳头，几乎隐忍不住地想要冲出去制止，却被谢云铮再次拦下。
“我有办法救她。”谢云铮道。
裴鹤之闻言扭头看他。
谢云铮让他待着别动，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
说实话，这么暗的天色，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扔得准，但他小时候无聊经常上山用弹弓打鸟什么。
为首的土匪再次扬起手中长刀，身材矮胖的土匪则配合着将小女孩举过头顶，显然是想将小女孩用长刀刺穿。
原本四散奔逃的百姓见此一幕，顿时吓得腿软不敢再跑。
也有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
为首的土匪毫不犹豫地挥动长刀朝小女孩刺了过去，只听“锵”的一声，他手中的长刀像是被什么暗器打中偏了几分，反倒是刺中了那名身材矮胖的土匪眼睛。
“啊啊啊—”那土匪当即捂着眼睛痛苦地惨叫起来，手里抓着的孩子掉在了地上。
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样子，虽然不太明白娘亲为何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但她还是哭着朝娘亲身边爬了过去。
“是谁？”为首的土匪大声质问。
他的刀法从未出错。
原本热闹的夜色，此刻变得无比寂静，唯有矮胖土匪的惨叫声响彻整条街道。
谢云铮的手有点儿发抖。
他虽然是匪二代，却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也从未经历过杀戮，所以看到这种血腥的画面，心理素质还不如身边的裴鹤之镇定。
幸好，他方才打得很准。
不过，无人回应，那为首的土匪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那小女孩，于是勒马上前几步，再次举起手中的长刀指向趴在娘亲身上大哭的女童。
“锵！”又一枚石子打在刀刃上。紧接着，他握刀的手也被一枚石子打中险些松开手里的长刀。
“到底是谁？”为首的土匪气得不轻，显然方才那一下打他打得不轻。
“老大，石头好像是从那边扔过来的。”旁边的小喽啰回道。
为首的土匪闻言，冷厉的眸光朝着暗巷看去，然后示意身边的小喽啰过去看看。
谢云铮心想：完了，暴露了。
这是一条死胡同，若等到对方过来发现他们只是两个半大的孩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和裴鹤之。
他就知道不该在不能自保的情况下去救人。
方才，他见裴鹤之要冲出去救人，若是不让他救，以裴鹤之的性格估计会难过自责，还会认为他和其他土匪没什么不同，甚至有可能会误以为这帮土匪就是他们寨子里的，所以他才才帮忙救下。
虽然他也是想救的，但他会先考虑自身。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更糟糕的是地上已经没有合适的石头可以扔了，想要先震慑住对方拖延时间都不行。
“你留在这里，我出去。”裴鹤之道。
是他想要救人的，否则也不会连累谢云铮暴露。
谢云铮再再再次拉住他。
他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让裴鹤之彻底信任他，若让他就这么死了，他岂不是白费功夫？
“别过来。否则，我便让你也像方才那人一样少只眼珠子。”
为今之计，唯有拖延时间了。
要么拖到他爹来救他，要么拖到官府的人赶来。
谢云铮这话，果然暂时唬住了对方。
为首的土匪却不吃这一招：“蠢货！他肯定没暗器了，否则早就动手了。”
小喽啰闻言果然胆子又大了起来，一只手举着火把慢慢地朝谢云铮二人靠近……
“我比你大，比你高，腿比你长，跑得也比你快。你等会蹲在这里别动。”谢云铮小声叮嘱道。
裴鹤之却攥紧他的掌心：“你若出事，你爹不会放过我和我娘，所以我跟你一起。”
他想着，等会跑出去时分散开跑，也好吸引一部分土匪，至少不会让谢云铮一个人犯险。
谢云铮还想说什么，便见火光已经逼近黑暗角落。
掌心被身边的人紧紧攥着，显然不容他拒绝。
罢了！
要死一起死！
毕竟他若是死了，之前那些讨好也同样是无用功。
谢云铮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裴鹤之的掌心，另一只手则悄悄地在地上抓了一把灰。
“老大，这里就两个孩……”小喽啰话还没说完，眼睛里便被撒了一把灰，顿时什么也看不清了。
谢云铮当即抓住机会拉着裴鹤之快速地跑了出去……
“想跑？”这一幕将为首的土匪气得不轻，当即便勒马追了上来。
裴鹤之甩开他的手：“我引开他，你去找你爹再来救我。”
他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马背上的人扔去，显然是在误导对方方才扔石子的人是他，紧接着便朝另一个方向跑开了。
为首的土匪果然立即朝着裴鹤之追了过去。
谢云铮见此有些犹豫不决。
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
他若现在不追上去救裴鹤之，估计裴鹤之很难等到他回来救他。
其实，这样也好。
裴鹤之一死，他所担心的事不就自动化解了吗？
顶多他这半年来的计划都白费了。
但是……
好歹也在身边养了半年，而且他都成功一小半了。
若是今日救了裴鹤之，以裴鹤之的性格，以后还不得以身相许……不是，应该说涌泉相报才对。
甚至是欠他一条命。
以后还不得任他差遣？
所以救？
但是救的话，一不小心很有可能会将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所以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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