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还没反应过来，一根更粗壮的藤蔓已经从身后探出，带着风声——
“啪！”
结结实实抽在他屁股上。
程野整个人弹了一下：“嘶——”
他猛地扭头，瞪着那棵无辜摇曳的树：“沈明昭你又抽我屁股！”
树冠抖了抖，叶片哗啦啦响，又一根藤蔓探过来。
程野这回有了防备，抬手去挡，却忘了自己腰间还缠着好几根，那些根须像得了指令，瞬间收紧，把他两条手臂牢牢箍在身侧。
“滚啊——”
第二下，抽在同一位置，比刚才还响。
程野耳朵尖腾地红透了，也不知是疼的还是臊的，他挣扎了两下，挣不动，明明是个八级异能者，此时被捆的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你、给、我、松、开！”
巨树纹丝不动，根须却越缠越紧，还挑衅似的在他腰间蹭了蹭。
程野正要破口大骂，脚踝一紧，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
天旋地转，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晃动的绿莹莹树冠，和树冠缝隙间灰蓝色的天空。
“沈——明——昭！！”
树冠哗啦啦地晃，叶子抖个不停。
如果树会笑，这棵大概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那根始作俑者的根须还得意洋洋地悬在他面前，顶端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程野瞪着眼睛，却发现自己其实也不太想真的挣脱。
根须缠得并不紧，温热的，带着属于沈明昭的气息，被吊着的姿势虽然狼狈，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安稳，像被一个人从身后轻轻抱住，钳制在怀里，哪里也去不了，但也哪里都不用去。
“放我下来。”
他声音低了几分。
根须动了，把他放下来一点，又吊上去一点，放下来，吊上去，像个认错但忍不住皮一下的小孩，在试探大人的底线。
程野：“……”
他一把抓住那根作乱的根须，低头，狠狠亲了一口。
树冠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绿光，这下真是一头绿了。
枝叶哗啦啦狂响。
整棵树都在抖。
旋即温柔地将他放下来，轻轻托住，让他稳稳坐在树根盘成的天然座椅上，腰间一根自始至终没松开的根须，蹭了蹭程野被勒出红痕的皮肤。
程野低头看着它，哼了一声，没躲，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晶核。
大大小小，颜色各异，都是这几天从战场上收集的，他把晶核摊在掌心，举到树干前。
“你是不是要吸收晶核？”
根须从土里探出来，在他掌心边缘犹豫地晃了晃。
“吃呗。”程野把晶核往前推了推，“跟我还客气什么。”
程野等了两秒，根须还是没动静：“怎么，太多了你吸收不了？”
根须摇了摇。
“那干嘛不吸收？”
根须探到他掌心，轻轻戳了戳。
程野低头，看着那根细细的、嫩绿色的须尖，在自己掌心里画圈。
画了一个圆。
又画了一个圆。
“什么意思？”程野皱眉，“圆？球？蛋？”
根须急得在他掌心点了好几下。
程野：“……”
他沉默了三秒。
“你要晶核？”
根须猛点。
“我这不给你了吗？”
根须又戳他掌心，这回画了一个更大的圆。
程野盯着那根恨铁不成钢的须尖，忽然福至心灵。
“你……嫌少？”
根须疯狂点头。
程野：“……”
“沈明昭，”他一字一顿，“你是树，不是貔貅。”
根须委屈地缩回去半寸，又停住，试探性地往外伸了伸。
像极了某人以前想要什么东西，眼巴巴看着他的样子，程野被这熟悉的神态噎了一下。
“那你想要多少？”
根须立刻来了精神，探到他面前，先弯了一下，像在比划“一”。
然后又弯一下。
再弯一下。
程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根须弯了七八下还没停。
“适可而止啊，我给你多少，你就要多少，知道吗？真是软饭都吃不明白。”
根须讪讪地停住，变成一个乖乖须蹭他手背。
程野被它蹭得想笑又憋住，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又摸出十几枚的晶核，连同刚才那几枚，一起堆在树根旁。
“我现在身上就这些了，不够的话明天再给你带。”
根须二话不说，卷起晶核就往土里拖。
程野看着那几枚晶核被须根麻利地裹挟，吸收，速度快得像怕他反悔。
“你到底是大树成精，还是貔貅成精？”
树冠愉悦地摇了摇。
程野重新靠回树干，闭上眼，偷偷扬起了嘴角。
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腰间的根须依旧缠着，力道不轻不重，像一只手搭在那里，昭示存在感。
第345章 求原谅
程野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一棵树玩得不亦乐乎。
风穿过枝叶，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低语。
他听不懂树在说什么，但他觉得明昭应该也在看着他。
时间就这样在根须的摇晃里，一点一点流过。
夜又一次降临。
血月依旧高悬，猩红的光芒冷冷地洒落，防线上的战士们下意识握紧了武器。
不过尸潮没有来。
丧尸们退到了极远处，在血月映照的地平线边缘，留下一些模糊游移的黑影。
它们不敢靠近。
战士们怔怔地望着远方，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防线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谢临川站在那里，眸光淡淡，眺望着远处被丧尸主动让出的空白地带，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们不会回来了。”谢临川说，“我现在算半个丧尸王，他们不会违抗王的意志。”
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安瑞问：“为什么是半个丧尸王，是没有整个的厉害吗？”
谢临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丧尸般灰白的眼睛有些吓人。
“比整个还厉害。”
安瑞：“……”
行，您厉害，您说了算。
安淼站在弟弟身侧，也问：“谢部长，你不会受到血月的影响吗？”
“我也是人类，血月对我没什么影响。”
其实是有微弱影响的，不过小星星在离开前教过他如何控制自己，这个曾经的丧尸王一直很擅长压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安瑞偷偷咧开嘴笑。
半个丧尸王，比整个还厉害。
因为那半个，是谢临川。
今夜血月没有带来丧尸的攻击，警戒等级可以适当下调，轮值的战士们也需要抓紧时间休息。
江承远走之前拍拍谢临川的肩，让他赶紧回去休息。
谢临川也想啊，可他家小猫还不理他呢！
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翡翠树下，温言在那里，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给煤球检查背上的绷带。
煤球热情地舔他的手心，他也没抬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狗头。
程野“啧”了一声，觉得有点酸，人家都能装模作样地闹别扭了，自己却只能苦苦守着一棵树。
“你们还吵着架呢？”
温言揉狗的动作一顿。
“谁跟他吵架了。”
程野挑了下眉，没接话，表情分明写着“你猜我信不信”。
谢临川已经走了过来，在温言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靠得太近。
问就是他不敢。
今天一整天，只要自己一凑近温言，就会被炸毛的小猫一爪子挠开。
“言言。”谢临川低声唤。
温言不理。
煤球看看两人，尾巴摇了摇，想往谢临川那边凑，却被温言一把按住脑袋，及时制止了它叛变的行为。
谢临川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沉默了一会儿。
“还在生气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背对着我。”
温言终于站起来，转过身，盯着他胸前一颗扣子：“我没有一直背对着你，我刚才在给煤球换药。”
“你换药都换了一个小时了。”
“它伤得重不行啊。”
煤球无辜地“汪”了一声，其实他伤口早就愈合了，不知道大白为什么执着于给自己缠绷带。
翡翠树冠在他们头顶沙沙轻响，绝对是在看热闹，且不嫌事大。
谢临川往前迈了一步。
温言往后退了一步。
谢临川又往前迈了一步。
温言又往后退了一步。
……
两人磨磨唧唧的拉锯，程野忍无可忍，让他俩赶紧滚蛋，别在这碍他的眼。
……
温言白了程野一眼，把煤球背上的绷带解下来，揉成团揣进口袋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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