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带来的暖流逐渐平息。
身上的酸痛和滞涩感一扫而空,久违的精力重新灌满四肢。
程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那么,有些账……
是时候该算算了。
视线缓缓地移动,黑亮的星眸望向沈明昭,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沈明昭正坐在床边,手还摸着程野的腰。
“程哥,感觉好点没?”
程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眼神一点点变得危险起来。
沈明昭似乎没察觉到程野的变化,还笑吟吟的,迎上目光,凑过去。
下一瞬,程野伸手,猛地攥住沈明昭的手腕,向下一拉一拧。
顺着他的力道向后倒,沈明昭没半点抵抗,脊背砸进柔软的床垫里,程野借着这股力,膝盖压上床沿,身体紧跟着覆了上去,另一条腿的膝盖顶上沈明昭双腿之间,整个人的重量沉沉压下,将他完全锁死在身下。
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程野居高临下,手肘抵在沈明昭颈侧,呼吸微沉,盯着他。
“好得很,现在有力气跟你算账了。”
沈明昭被他压在身下,肌肉线条在衣料下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完全卸去了力道。
他抬起碧眸,望向程野,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程哥,我错了。”
认错认得干脆利落,姿态放得极低。
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前面几天自己确实有点——嗯,过分了,现在让程哥压回来,出口气,合情合理。
反正,就算这样,他也喜欢。
程野冷哼一声,没接话,抬手就在沈明昭脸颊上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惩戒的意味,又不足以留下痕迹,更像是一种宣告掌控的姿态。
沈明昭被打得脸微微偏开,皮肤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热感。
他没躲,甚至故意顺着那力道偏过头,停顿一秒,才慢条斯理地转回来,抬起眼睫,重新看向程野。
眼神清亮,唇角甚至似乎勾了一下,没有半分不悦,近乎纵容的乖顺。
“错哪儿了?”
程野垂着眼,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语气辨不出情绪。
沈明昭仰着脖子,眨了眨眼,从善如流:“不该把程哥关在屋里,不让出门。”
“还有呢?”
“不该强迫程哥休息这么多天。”
程野嗤笑一声,拇指摩挲着他下巴的皮肉:“我看你玩得挺开心,一点没觉得是强迫。”
沈明昭眼底漾开笑意,没否认,声音放得更软:“那程哥现在想出气,怎么都行,我很乖的,绝对不反抗。”
……
啧!
这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认错比谁都快,一双眼睛看着你,好像全世界就你最要紧。
程野清楚,这狗东西认错归认错,下次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可偏偏,自己好像还真就吃这一套。
他松开沈明昭的下巴,手指掐住他脸颊侧边那块软肉,微微用力,往一边扯了扯。
漂亮的脸蛋在自己手里有点变形。
“基地长这几天当得舒服吗?嗯?不用开会,不用批文件,爽翻了吧?”
沈明昭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舒服,但不是因为不用开会,不用批文件,而是因为可以和程哥在一起,我见不到程哥,干什么都没意思。”
“真是油嘴滑舌。”程野抽回手。
“我没有乱说。”沈明昭看着他,碧眸清澈,笑意却像是春水般漾开。
“外面一直在下雪,寒潮也快来了,之前程哥不在,我每晚睡觉的时候都冷。”
“那是你活该。”
程野嘴上说着,手却还撑在沈明昭脑袋一侧,俯视着他。
身下这张脸精致得不像话,此刻无辜又讨好。
程野心里那股火气散了大半。
他真是拿沈明昭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人明明是个七级双系异能者,一挥手藤蔓铺天盖地,一个念头能治愈濒死的重伤,弹指间就能决定他人的去留。
星芒基地上下几千口人,哪个不对他又敬又畏?
可偏偏到了自己面前,就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撒起娇来好像离了自己就活不了似的,好像一朵离了宿主就蔫了的菟丝花。
虽然这朵花芯子里是黑的,疯起来能把人缠死。
但不可否认,沈明昭这种毫不掩饰,近乎偏执的依赖和需要,戳中了程野骨子里某些隐秘的角落。
他享受被需要,尤其是被沈明昭这样强大而特别的人需要。
这让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程野,更是某个人心里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
当然,这种暗爽程野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他只会把这归咎于沈明昭太会装,自己一时不察被蛊惑了。
他冷哼一声,松开钳制,翻身从沈明昭身上下来,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行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赶紧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沈明昭弯了弯眼睫。
“程哥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第286章 “您的身心健康可是头等大事”
两人收拾妥当,推门出来。
外面雾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细密的雪还在不停往下落,气温明显比前几天又低了些。
寒气像小刀子,带着湿意往骨头缝里钻。
程野刚跨出门,被冷风一激,缩了缩脖子,嘴里“嘶”了一声。
沈明昭跟在他身后出来,几乎同时,一条厚实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围巾就递到了程野眼前。
“给。”
程野瞥了一眼:“我不冷。”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推开。
沈明昭也不废话,抬手直接把围巾绕过程野的脖子,动作熟练地打了个结,末了理了理他被衣领压住的头发。
“寒潮快来了,现在太阳出来也有零下十几度,程哥就算不觉得冷,也要注意点,小心生病。”
柔软的织物隔绝了大部分寒气,脖子立刻暖和起来。
程野扯了扯围巾下摆,把下半张脸也埋进去一点,瓮声瓮气道:“你事真多。”
沈明昭看着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自己也围上一条同款不同色的,揽过程野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两人好兄弟般勾肩搭背。
“真是的,就不能夸夸我贴心吗?”
程野瞥他一眼:“贴心什么,你就是事很多了!”
沈明昭笑着接话:“事多什么,程哥就是口是心非了!”
程野啧了一声。
“你不要学我说话,好烦啊。”
“我哪儿学你说话了?”
“句型一样也不行!”
沈明昭直笑。
程野被他笑得有点恼,伸手想打他,却被对方预判,握住了手腕,两人拉扯两下,又勾着肩往前走。
宛若两个小学鸡。
路上还能看到一些人在活动,主要是运送建筑材料和燃料的车队。
一辆皮卡经过,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热情地打招呼:“沈先生!程部长好!”
沈明昭笑着点点头:“你们好,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司机憨厚地笑笑,车也没停,缓缓开走了。
两人沿着皮卡驶过的车辙往前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李助理深一脚浅一脚,从不远处小跑过来,眼镜片上还沾着雪沫。
一看到他们,赶紧加快脚步。
“沈先生!程部长!我正要去住处找你们呢!”李助理喘着气说。
“什么事?”沈明昭问。
“呃……”
李助理语塞,一时脸上混合了为难、紧张和命苦:“那个沈先生,接下来的话,是温部长,温部长让我务必一字不差地转告您,和我本人无关。”
沈明昭挑眉:“你说。”
隐隐猜到李助理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准备好迎接温言的怒火了。
李助理深吸一口气,努力复刻温言当时的语调,明明在笑,却满含杀意。
“咳咳——去告诉咱们日理万机的沈,大,基,地,长……”
李助理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明昭,继续硬着头皮学:
“我,温言,和我亲爱的谢部长,要出去执行一个非常重要的外出任务,组织部的琐事呢,就暂时全权拜托给谭奕了。
您呢,前阵子日夜操劳,这几天就请务必继续安心休养,工作永远做不完,快活一时是一时,况且您的身心健康可是头等大事,基地离了谁都能转,对吧?您就放宽心,好好放松,千万别着急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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