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失望：“你也不知道吗？”
沈沥被他这样看着，莫名生出一丝愧疚，仿佛自己辜负了王妃的期望。
他努力想了想，试探道：“或许……或许是因为王妃与王爷成亲了？夫妻之间……应当是这样的？”
“可是以前不会这样。”阿月认真地说，“以前我也喜欢王爷，想和王爷在一起，但不是这种……这种怦怦跳的感觉。就是最近才这样的。”
沈沥：“……”
那他更不知道了。他一个连坤泽手都没牵过的人，哪里懂得这些？
“王妃，属下实在……不懂这些。”沈沥老实承认，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属下从未……未曾……”
他没有说完，但阿月听懂了。
阿月叹了口气，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好吧……那我再想想……”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沥：“沈沥，你……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沈沥心中一紧，直觉告诉他这个“忙”可能不太妙，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王妃请说。”
“就是……”阿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上次那本书……就是你放在书架上那本，封面上有花的……能再给我看看吗？”
沈沥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本书？那本《乾坤合和图》？！
“王妃！”沈沥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书……那书不适合您看！”
“我知道。”阿月点点头，表情很认真，“可是我想看。上次我只看了几页，就被吓跑了。现在我想……想再看看。”
沈沥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上次王妃看了那本书，没过多久就……就出了信期的事。
虽然王爷说那主要是暑热引发的，但谁知道和那本书有没有关系？
现在王妃竟然主动要再看！
“王妃，这……这需要王爷的允许。”沈沥艰难地组织语言，“属下不能擅自……”
“不要告诉王爷！”阿月急忙打断他，眼中带着恳求，“就是……就是不能告诉王爷，我才来找你的。我怕王爷觉得我奇怪……”
沈沥看着他，看着那双浅褐色眼睛里盛满的恳求和忐忑，心一横——
“王妃，属下真的不能……”
“沈沥——”阿月拖长了声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就看一下下，看完就还给你。我保证不告诉王爷是你给的。”
沈沥：“……”
他忽然觉得自己接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边是王爷的命令，一边是王妃的恳求。得罪谁都不行。
“王妃，”他垂死挣扎，“那书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要是想知道什么，直接问王爷不是更好？”
阿月的脸又红了，低着头小声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问……我怕王爷觉得我……觉得我太奇怪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而且那些画上的人……做的事情……我想知道那是什么。王爷说那是……很亲密的事。可我想知道，到底有多亲密，才……才会让王爷那样对我……”
沈沥彻底愣住了。
让王爷那样对他？王爷对他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强行按了下去。
不该想的不能想，不该问的不能问。
他看着面前这个小王妃，看着他红透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忍。
王妃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而已。只是想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亲密。这有什么错呢？
沈沥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沈沥叹了口气。
“王妃稍等。”他说，转身离去。
阿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没过多久，沈沥回来了。他怀里揣着那本淡绯色封面的书，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斤黄连。
“王妃。”他将书递给阿月，声音压得极低，“您看完了就还给属下。千万……千万别让王爷知道。”
阿月接过书，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不会说的！”
沈沥看着他欢天喜地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但愿……但愿不会出事。
第67章 六七
然而，世事往往事与愿违。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裴戈在书房整理书架时，忽然想起了那本被他遗忘已久的《乾坤合和图》。
他记得之前又让沈沥收起来了，可收在哪里来着？
他随口问侍立在旁的沈沥：“那本书呢？”
沈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哪本书？”
“那本。”裴戈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春宫图。”
沈沥：“……”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澄意堂。
裴戈的眉头微微蹙起：“沈沥？”
沈沥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垂首道：“回王爷，那本书……被王妃要走了。”
裴戈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沈沥，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王妃……想要那本书。”沈沥硬着头皮道，“属下……给了。”
裴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那是什么书？让你给你就给？”
沈沥抬起头，一脸无辜：“属下也是这么和王妃说的。但是王妃说……想要。属下……不敢不从。”
不敢不从。
裴戈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看着沈沥那张无辜的脸，忽然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
沈沥说的没错。阿月是王妃，是这王府的主人之一。他向沈沥要东西，沈沥确实“不敢不从”。
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根子还在他自己——是他当初没把书收好，是他没有明确交代沈沥那书的处置方式。
而且……
裴戈沉默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念头：阿月为什么要那本书？
他想起几天前的清晨，阿月醒来后那副羞得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的模样，想起他红着脸问“你以后还会咬我吗”时的忐忑，想起他最近总是不自觉地摸后颈的小动作……
那小傻子，是不是……开始懂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戈的心跳竟也乱了一拍。
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沈沥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等待着王爷的裁决。
终于，裴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罢了。你下去吧。”
沈沥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听见王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本书……让他看吧。不必收回了。”
沈沥脚步一顿，回过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裴戈。
裴戈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沈沥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裴戈一人。他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中思绪万千。
阿月想要那本书。阿月在偷偷地、笨拙地，试图理解那些他还不懂的事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颗他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纯净懵懂的心，终于开始悄悄萌动了吗？
裴戈想起阿月这些日子的变化——那不自觉的触碰，那躲闪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羞怯。
他本以为是信期后的正常反应，过些时日便会消退。可现在看来……
也许不是消退。也许是另一种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裴戈的唇角微微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小傻子，居然学会偷偷找书看了。
如果……阿月真的能从中明白些什么，那是不是……会更顺利一些？
他想让阿月慢慢懂得这些事，想让阿月心甘情愿地接受他，而不是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稀里糊涂地发生什么。
他说过的，他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让阿月在懵懂无知中被迫承受什么。
所以，他需要阿月懂。需要阿月自己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乾元和坤泽之间最亲密的事。
而那本书……确实……是一本很好的“启蒙读物”。
裴戈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装作不知道。
至少，暂时装作不知道。让阿月自己看，自己琢磨。
等他想明白了，或许……会主动来找他。
想到这里，裴戈的脸竟也微微有些发热。
他轻咳一声，转身走回书案后，继续整理那些枯燥的公文。
只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此刻在他眼里，竟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全是阿月捧着那本书、红着脸、认真研读的模样。
这小傻子……但愿他真的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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