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该走了。
雄虫身后,塞纳家族的雄虫、雌虫,乃至整个成虫礼的贵族雌虫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仿佛他犯了滔天大罪,要夺去他们举世无双的珍宝。
凯厄斯冷下心,垂眸,不去看雄虫的眼睛,向后撤步。
金发雄虫却忽然倾身,带着孤独一掷的勇气,吻下来。
那是个清冷的,带着山泉气息的吻。
刚成年的雄虫不懂得信息素对于雌虫的珍贵,他毫不吝啬,源源不断的输送着最顶级的信息素。
只一瞬间,凯厄斯就软了腰肢,再也抬不起脚步。
这算什么?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色诱吗?
凯厄斯眼尾发红,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怒气。
带着这股怒气,凯厄斯看向倾身而来金发雄虫,却在触及到雄虫眼角的闪光时,兀地止住,再也生不起来气。
雄虫好像哭了。
他闭着眼,看不清眼眸的情绪,只能看到他平静表情下的惶恐。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
与毫不吝啬的信息素相对的,是雄虫生涩的吻技,他像是没有经过雌虫引导便渡过二次觉醒似的,吻技生涩的像虫生第一次吻虫。
一吻毕,凯厄斯全身都沾染上清冽的山泉气息,简直像是被雄虫打上标记一般。
雄虫抬眸,金色的睫羽一颤一颤,连带着细小的水珠,一颤一颤。
他再次开口,这次,好像多了点鼻音。
他说:
“答应我吧,凯厄斯。”
——
江屿不知被谁丢在一边,一脸懵地看着小小的反叛军基地内,三方虫激烈的混战。
这算什么?
怎么忽然又打起来了?
【宿主,我就说那只绿眼睛的虫留了后手,你还不相信!】
66指着混战的一方,言辞激烈:
【看!凯厄斯的副官果然来了,他们果然有埋伏,快用你中的抑制器,把凯厄斯控制住!】
江屿无语,他还被反剪着双手,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幽幽地看着66,道:
【统啊,我光脑都没带,你猜我有没有抑制器?】
66气馁,恨铁不成钢,
【难道就这么让凯厄斯跑了吗?】
【那倒不至于。】
江屿眯眼,努力分辨着前方三方虫的混战,看了半天,道:
【这毕竟是尘夜星的地盘,看这个形势,现在应该是塞纳家族的虫占上风。】
江屿前方,三方虫打得不可开交。
穿白色军装的雌虫确实要逐渐的压过其它两方虫,眼见着占据上风。高处,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屿侧耳听着,应该是埃里克:
“凯厄斯!你居然还有后手,你这么做,对得起艾利安阁下对你的保护吗?!”
凯厄斯还没回答,多宾的声音就横刺里插过来,满是愤恨:
“埃里克!”
“大言不惭!”
“你还有脸提那只雄虫,当年,要不是你们用计,我们反叛军会落到这般田地吗?”
“那是你们咎由自取。”
埃里克神色冷静,带着贵族雌虫的高高在上,
“雄虫是虫族的珍宝,是虫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反叛军所行之事,终究是虫神难容。塞纳家族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再说,”
埃里克话音一转,眼底是满满的正气和不容置疑,
“当然剿灭反叛军,是凯厄斯主动请缨。”
“塞纳家族,可从来没有逼迫过他做任何事。”
第48章 天真
混乱的场面很快平息。
埃里克上前,亲自解开江屿身上的绳索,将他护在怀里,神情焦急:
“艾利安阁下,您没事吧?”
有事。
事大了。
本来这脆皮的B级雄虫身体就不好,加上暗伤,再经这么一折腾,江屿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恨不得立刻就晕过去。
但是他强撑着扶住埃里克的手臂,勉强撑住一口气,道:
“抓住凯厄斯,别让他跑了!”
“您放心。”
埃里克赶紧回应,他挥手,让底下的军雌把凯厄斯带到江屿面前,
“凯厄斯好好的在这,没跑。”
江屿提着的心放下半截,他撑着剩下的半口气,扶住埃里克的肩膀上的肩章,提醒:
“还有那只反叛军首领,也别让他跑了,抓住他,不要伤他,我还有话问他。”
“好。”
埃里克重重点头,
“阁下,您还是先休息……”
江屿只听见雌虫的应好声,便终于不用强撑,放心地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栗发雄虫面颊很白,白的像金纸般,一道鲜血,从嘴角流出,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刹那间,扶着雄虫的埃里克,还有躺在地上的凯厄斯,他们的顿时脸色变得比江屿还白。
远处,听见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的多宾却眯着眼,遥遥看过来,眼里的具体神色,看不清晰。
——
尘夜星的地牢内,是罕见的阴暗潮湿。
尘夜星虫烟稀少,能用得上地牢的虫更是不多。
所以,尘夜星的地牢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为什么不走?”
漆黑一片的地牢内,沙哑的、破碎的声音,从左边的牢房传来。
凯厄斯咬牙,努力咽下喉咙中的呻吟,沉默着,没有回话。
多宾笑了。
就在刚刚的混战中,他清楚地看见凯厄斯伸出那个熟悉的手势,挥退前来救虫的副官欧文,甘愿再次被第七军团的虫捕获,投身到这地牢中。
“瞧,他们在等你露出破绽呢。”
多宾低声道,宛如恶魔的低语。
凯厄斯抬眸,看向地牢外的走廊,狭长的走廊中,空无一虫,连最基本的守卫虫都没有。
走廊那头,是空洞洞的黑洞,宛如黑色巨兽大张着的嘴巴,等待着自投罗网的虫。
凯厄斯轻轻侧过头,不为所动。
他轻轻阖上眼,仿佛又回到那个清晨。
那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天。
欢好过后,雄虫带着餍足睡去。
凯厄斯却睡不着,他悄悄翻了个身,用目光描绘着雄虫的眉眼。
一只极漂亮的雄虫。
一只极单纯的雄虫。
天真到看不懂S级雄虫婚姻背后的含义。
凯厄斯心中涌现出一丝懊恼。
不该答应的。
凯厄斯看得出雄虫眼中的喜欢,那是一种不含杂质,纯粹的惊艳与喜欢。
那喜欢如此纯粹。
却又如此浅显。
就像任性的雄虫崽一眼喜欢上的精致娃娃,便哭闹着一定要攥到手里,才肯罢休。
他阖上眼,努力恢复着初次被雄虫标记带来的酸楚和不适,静静地等待那个时刻。
半个小时后,黑暗来临。
身穿白色军装的第七军团破门而入,他们动作粗暴地将他从床上拉起反剪,却又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怕打扰到尊贵的阁下安睡。
等待他的是格林·塞纳,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中将。
纵使年轻的中将性格沉稳,但是年少成名的功绩,却还是让他带上丝轻浮的意气风发的轻浮。
此时此刻,中将眼底是酝酿的风暴。他指尖在桌面上轻移,滑过来一份文件。
“你来自尘夜星?”
凯厄斯微微点头。
他垂眸,一方面努力抵抗着初次被雄虫标记后,骤然离开雄虫后升腾起巨大的惶恐和不安全感。
另一方面努力树起防备,抵抗着这看不见的交锋。
对面的金发雌虫眼眸中闪过一丝为难和懊恼。
好像是设身处地的苦恼雄虫弟弟兴高采烈带回来的玩具。
但是背着弟弟偷偷检查后发现,这个玩具带着不祥的气息的懊恼;和雄虫弟弟实在喜欢,他又不忍心偷偷丢掉玩具 ,让弟弟伤心的为难。
“阁下,您有两个选择。”
对面的雌虫薄唇轻启,带着贵族雌虫特有的、冰冷的礼貌和疏离的傲慢,
“一,留在原军团,您可以立刻升为少将,去往尘夜星赴职。”
“二,调入第七军,今晨随军出发,去参加第五次远征。”
凯厄斯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顿,听懂了这两句话里的微妙权力碾压,和潜台词里的请离。
雄虫太过任性,要求尽快结婚。
留给塞纳家族调查的时间他有限,他们并没查到隐藏在最深的秘密。
但是已经敏锐地嗅到他身上那股复杂的,好像带着不祥的气息。
他们需要将他和雄虫隔离开,争取把他调查清楚,确认没有伤害后,再送到雄虫怀中。
或者,等着他识趣,主动离开。
凯厄斯眼睛落到格林·塞纳一起推过来的升职调令上,伸手按住。
一次终身标记换来尘夜星的实地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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