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尔往下行扶梯的方向走，他们本就在一层，再下去就是一些没什么新鲜玩意儿的店，简融随着莱诺尔往下走，但莱诺尔没在负一层停，转了个身，继续向下。
再下面就是停车区域了。
简融疑惑了一下，问莱诺尔：“还没买衣服。”
“不买了。”莱诺尔回头，瞥了简融一眼，“我怕以简大少爷的购物手法，要么马上破产，要么马上，这家店铺就要改写成我的名字了。”
莱诺尔脸上总是带笑，说话总是娇声娇气似得，简融动了动唇，想了几个答案，不知道用那一句话来接才最合适，他迟疑着没开口时，莱诺尔又说：“而且，我讨厌好多人跟着我。我累了，我不想逛了。”
简融又不知道该接那一句，他抿了下唇，只能应：“好。”
一行人走到车前，莱诺尔不教送货人把戒指放去前备箱，他坐进副驾，将那三个盒子接过来，简融给五个人小费、把人打发走，坐进驾驶位。莱诺尔已经将那些装帧精美的盒子统统拆掉，丢去后排，只将三个嵌满了戒指的丝绒面板依次摊开，搁在中岛处。
地下暗，但珠宝都是好货，犹在熠熠生辉，简融将星空顶切换成单一的光，莱诺尔向他伸出手，手指就那样张着，命令简融：“给我戴上这个看看。”
简融捏起一枚戒指，alpha湿润的指纹立刻印在了切割精美的戒面上，他将戒圈向莱诺尔的食指凑过去，莱诺尔说：“托着我的手呀，这样举着累死了。”
“嗯。”
简融把自己的另一只手飞快在裤子边蹭了蹭，向着莱诺尔转过身，他一手托住莱诺尔的手，omega的手像一块凉润的脂玉。
简融没忍住，轻轻攥了一下，大概因为他没用力，所以莱诺尔也没阻止。
戒指套上去，莱诺尔看了看，说：“再试试这个。”
“嗯。”
“我今年二十六岁。你呢？……换一根手指呀。”
简融手抖了一下，将不适合莱诺尔无名指尺寸的艳彩蓝钻戒改换去尾指，低声说：“二十二。”
“小孩子呀。”莱诺尔笑起来，端详了一下戒指，道：“再换一个。”
“嗯。”
“我是育儿园出身，你知道的吧？你的身世呢，恐怕首都圈没有不知道的了。这个就不说了吧~”莱诺尔动了动食指，欣赏了一下这枚艳彩粉钻，笑着瞥了简融一眼，“我不能算有什么固定的工作，你呢，在同时当好几个公司的董事、经理，互相都知道，也就不说了昂？”
简融低着头，看懂莱诺尔抬手指的暗示，他摘下那枚粉钻，重新换另一个款式，一边为莱诺尔戴上，一边应：“好。”
“身高、身材、相貌，别~的~，都看过摸过，也没必要说了~我没什么爱好，平时常做的、擅长的那些事，都是‘父亲’给安排的，不过成绩都还看得过去，你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我都能陪得来~”
简融看着莱诺尔打量新的戒指，低声回答：“我也一样。”
他顿了一下，觉得这个答案实在糟糕，便又补充：“我平常做的事，也都是父亲安排，我自己没什么喜欢的。”
“哎呀，同病相怜~”莱诺尔晃晃手指，简融托过他的手，为莱诺尔换新的戒指，莱诺尔抬眼看着简融，问：“那简大少爷，有什么特别讨厌，绝对不能容忍的事吗~”
倘若在三十个小时之前。
倘若其他面目模糊的人，问简融这样的问题。
简融大概会回答。
他讨厌那些压在他身上的，将日夜相处的感情全部变成虚假的，恶臭的金钱。
他不能容忍那些靠过来的，为了钱、权、地位，花样百出的手段，肆无忌惮的勾引，笑容谄媚的假面。
讨厌弯弯绕绕的试探。
讨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谎言。
“没有。”
简融回答莱诺尔：“都没有。”
“脾气这~~么好？”莱诺尔笑起来，真的被简融的回答取悦到的样子，甚至戳了戳简融的掌心，说：“我讨厌的、我受不了的可多了昂~我要对方一直看着我，只能看着我，随时随地照顾我，保护我，对我百依百顺，养着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对我的提议说一个‘不’字……”
莱诺尔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两个丝绒盒的戒指都试完了，简融把压在最下面的那盒换上来，托着莱诺尔的手，说：“应该的。”
莱诺尔举起手看了看，又搁回简融的掌心。他讲：“哦，还有，我是【极优】omega，你也知道的吧。”
简融的动作顿了顿，抿了下唇，几秒钟后，才答：“我是【优质】alpha.”
简融瞪着莱诺尔的手，瞪着凸起的骨节，他听莱诺尔“咦”了一声，不出所料地问：“不是说，是【极优】吗？”
简融小声地答：“对外是那样说的。”
“嗯——”莱诺尔拖着长音，简融的心脏跟着被吊起来，听不到下一句，他的心也没办法落下，他感觉莱诺尔向他凑近了点，“咚”，简融的心脏重重掉落下来，他听莱诺尔说：“愣着干嘛，换下一个呀。”
简融的手颤了颤，他深呼吸一下，飞快地又在腿边蹭了下手，重新托起莱诺尔的手掌。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自己想要结婚了呢，还是‘家里’催得急，要你这个年纪，就早早把婚事安排下来了？”
简融抬起脸来，看向莱诺尔。
莱诺尔专注打量着手上的戒指，他没看简融，隐瞒评级的、最应该介意的滔天谎言，好似就这样被掀过了，好似全然不被在意。
车顶黄白色的光顺着莱诺尔浅金色的发丝倾泻下来，将莱诺尔眼尾、眼下天生自带的红粉色圈拢得柔和，他的皮肤、他整个人，都像是披了一捧雪，在散发着微微的光。
简融就这样看着他。
Alpha也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从未考虑过的、第一次被问到的问题，就能在一秒钟的时间内，从脑海里，从心脏里，从胃肠肺腑深处，向上浮现出一个，忍不住的、笃定的、无法改变的答案。
“我想结婚。”简融望着莱诺尔，他的声音又轻、又低沉，低沉的部分就像是年轻的人，为了在年长者面前，压住那些轻飘飘躁动起来的不安与急迫，简融又轻又低沉地对莱诺尔说：“是我自己，想要结婚。”
莱诺尔得到答案，掀起蝶羽似得浅金色眼睫，含着笑意，望了简融一眼。
简融不知道莱诺尔的笑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知道莱诺尔看过来的这一眼，又是什么意思。
简融感到口干舌燥，又浑身酥软，他没力气去找车内的瓶装水，没力气拧开，简融试图通过吞咽唾液来缓解焦渴，但他嗓子干噎，反倒觉得疼起来。
简融仓皇地低下头，他想把莱诺尔手上那枚不适合无名指的戒指，换去食指、中指、大拇指，但简融才把戒指摘下来，莱诺尔就将手缩了回去，说：“累了，不试了，这个不合我的码。”
简融的牙齿也软起来，莫名的紧张感袭击他的每一处神经，简融的手抖着，他又咽了咽，干涩的感觉拉扯得喉咙生疼，简融说：“我去给你换一……”
莱诺尔将戒指从简融的手里捏走，捻在指尖看了看，又抛给了简融。
简融慌忙将戒指接住了，他听莱诺尔说：“你戴着这个，今天我们就算订婚了。”
简融愣住了。
他瞪着眼，看着莱诺尔，莱诺尔转回头来看他，笑着问：“不愿意？”
简融的脑子已经成为浆糊，他整个身体成为被雷劈过、烧焦了的、一掰就碎的木炭，他觉得自己无法理解莱诺尔说了什么，却还能立刻点下头去，回答：“……我愿意。”
莱诺尔又咯咯笑起来。
Omega向着简融靠过去，就好像他的眼睛得了美杜莎的真传，alpha成为一尊沉重的石雕像，一动也不动，唯有黑曜石似得眼珠，不断在打着颤。
莱诺尔将自己的脸凑近简融的眼底，他笑着，慢慢眨两下眼，问：“不喜欢？”
“喜欢。”
简融立刻回答出来，alpha说：“我喜欢。”
年轻的alpha伸出手，他手心里还攥着戒指，只用两根汗漉漉的手指，碰莱诺尔的下颌，脸颊，好像这尊石雕开始重新学着移动、学着说话，只能用小幅度的、笨拙的动作，小声地、笨拙地重复：“我喜欢，莱诺尔，我愿意。我喜欢……”
“昂~”莱诺尔心情很好地眯起眼，他微微扬起下颌，向简融靠过去，alpha的气味，呼吸，眼睫，嘴唇，无师自通地读懂暗示，向着莱诺尔贴近、压过来。
“嘀咚嘀咚嘀咚——”
吻落之前，一阵刺耳的铃声强势插杁，简融惊得全身一抖，汗毛、头发都要炸开，莱诺尔的动作也顿住。
简融条件反射去摸自己的口袋，但莱诺尔那边先将手机掏了出来。
响的是莱诺尔的电话。
Omega垂着头，浅金色的卷发将他的眼眸挡住，但他唇边的消息短暂又迅速地消失了。简融看着莱诺尔按掉来电，一串没被保存的号码，莱诺尔放下手机，再转头看向简融时，又是一张笑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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