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融手里的拍品单，一下子就掐紧了。
他的嘴唇也要抿成一线，简融看见莱诺尔欠了欠身，还是笑呵呵地，说：“哎呀，怎么拍一件东西就要动手动脚呢？我可不要央求您了~”
下一秒。
那张漂亮的脸，朝着简融，转过来了。
“先生。”那颗漂亮的浅金色脑袋，微微歪着，眼尾带着浅粉色，卧蚕将异色的眼珠挤得拱弯起来；或许是因为鼻尖太翘，或许是因为下颌线太顺畅，又或许是因为摆出来的天真表情，简融眼前的这张脸，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真的幼态。
然而，偏偏，莱诺尔的脸上，落着许多、许多的痣。
这些细细小小，分布毫无规律的点，又一下子将原本的天真拉到了成熟、魅惑的方向，使得莱诺尔的笑脸呈现出一种勾人犯罪的风情。而眼下，这张脸正笑吟吟地向简融凑过来，问他：“我想要这个，你拍下来，送给我吧？”
简融根本没有看莱诺尔指了什么。
他看着莱诺尔的脸，移开视线、眨眼、呼吸……统统都忘了，折换成为加倍的心跳，简融只知道自己点下头，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回答：“好。”
“谢谢。”莱诺尔收回拍品单，笑着对简融说：“你人真好呀，长得又帅。”
窒息感袭击简融的牙齿，让其发颤，又隐隐冒尖，简融抿着唇，仓皇低头躲了一下，看到方才试图搂着莱诺尔的那只手，因为莱诺尔向前躲了两三分的姿势，而落在了椅子上，却还躁动着勾起手指，想要拉拽莱诺尔的衣服，又或者，直白一点，触碰莱诺尔的身体。
简融抬眸，向对方瞪过去。
西装男人却不看他，反向着莱诺尔贴靠，另一只手去碰莱诺尔的手臂，笑着讲自己刚刚在开玩笑，笑着再要一次机会。
简融当即站了起来。
“我们换个位置……吧。”
简融冷硬着声音，说到一半，莱诺尔仰起脸来看他，致使简融的话生生打折，末尾变成：“……如果你方便的话。”
莱诺尔眨了两下眼，像是宝石闪了两下光，他站起身，笑着说：“昂，当然。”
随着莱诺尔起身的动作，那只搁在椅子上的手，也收回去了。
简融重新坐下，感到佘头两侧，一阵迟来的刺痛。
——刚刚一定是，一直在咬着佘头。
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第一件拍品上台了。
简融原本目不斜视，但，他怔了怔，拿着自己的拍品单，重新靠近莱诺尔。
“抱歉，你想要哪一件来着。”
莱诺尔也向他靠近过来。
莱诺尔没有拿自己的单子，他坐得靠前，向后靠时，靠过来时，肩膀就抵到简融的手臂；莱诺尔歪了下头，香氛的味道，他的脑袋，就好像要靠在简融的肩膀上了。
而莱诺尔头顶上的，鬓边的，浅金色的柔软卷发，已经确凿蹭到了，简融的脖子和下颌。
“这一页。”莱诺尔伸出一根手指，把简融手里的拍品单翻过一页，又一页，他用这根手指，把页脚戳进简融的手里，在某个据说罕见的蝴蝶标本拼贴画上点了点。
“这一个~”莱诺尔的手指划过那些印刷的蝴蝶，划过页面，划过简融的鱼际、手背，他笑着问：“好不好看？”
“好看。”
“哈哈~”莱诺尔歪头看向不肯看他一眼的简融，又问：“它好看，还是我好看？”
“它没办法跟你比。”
简融说的是实话，心里话。他从不恭维，从不谄媚，更是从来不讲所谓的“甜言蜜语”。
简融发自内心地认为——这世上的任何，都不能与莱诺尔这张脸，相提并论。
莱诺尔又笑了。
他的头，真实的，带着一点重量的，落在了简融的肩上。
简融又开始咬自己的佘头，他又开始屏住呼吸。
莱诺尔轻声评价他：
“可真会说话。”
就这样，末场的舞会，莱诺尔自然而然地，邀请了简融一起。
首都圈的舞一时又一时地流行，最新的舞步简融还没学会。
他能感受到，莱诺尔会跳舞——莱诺尔非常会跳舞，但，omega还是配合着笨拙的简融，只互相搭着手，轻轻捧着一点肩、背，慢吞吞地，根本不合节拍地，在场地最边缘，散步似得晃动。
他们又停歇，坐下；莱诺尔笑着拒绝了其他人的邀约，简融自然也要拒绝；于是他们聊天，喝酒，分享侍者送来的，莱诺尔感兴趣、说好吃的糕点和肉食。
简融的手机在口袋里亮了又亮。他看得到兄长在不远处，还和之前的那些人聚在一起l，朝着这边看了又看。
但简融只看莱诺尔的脸。
他想。
做一个商品，也还不错。
他想。
还好，他有高昂的，附加价值。
接下来，送出宴会、送去下榻酒店、送上门，接吻，嗳拊，撕扯衣物，一气呵成。
再接下来。最后。
-
就到了现在。
-
简融再醒来时，晒在他身上的月光已经成为日光。
不容忽视的热度被落地玻璃加工灼烤，门外传来三声一顿的礼貌轻敲声，还有不大不小的：“简融先生，请问您在房间吗？”
简融压沉的黑色眼睫颤了颤，倏然睁开了。
他坐起身，动作有些急，不仅扯到自己，也闹醒了本来就被吵得半醒的莱诺尔。
Omega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迟缓地睁开眼时，简融已经应过叫门的服务员，也披上了衬衫，正拿着手机，皱着眉查看。
莱诺尔慢慢地眨眼，看着简融回了几个消息，接着开始捞裤子、领带，alpha风风火火地走去洗漱台清洗自己，莱诺尔支起腿，把手臂搭上去，撑住自己的脸。
他也不做声，就是看着，看简融又去开门，接过大概是秘书的人送进来的新西装，十分利落地穿好了。
Alpha有些硬茬的黑发，洗脸时被水打湿，向后拢出来一个利落的发型。
从始至终，没看过来一眼。
莱诺尔气笑了。
“提上裤子转身就要走了？你把我当什么？哇……一夜情是吗？公子哥儿？”
莱诺尔的嗓子也哑，他阴阳怪气地说话，一开口，简融的动作就停顿下来。
但，alpha还是不看他，一直到莱诺尔说完了，才拧开了一瓶水，一边回身递过来，一边说：“不是。”
莱诺尔瞄了那水一眼：“我不喝这种没味道的白水。”
“你喝什么。”
简融拧上瓶子，垂手问莱诺尔，莱诺尔瞪他一眼，不答话。
简融等了一阵，解除静音状态的手机震了两声。
Alpha走过去，查看自己的手机，他又不抬头，对莱诺尔说：“给你也拿了一身衣服来，抱歉。”
“什么衣服，我不穿，谁知道是什么随随便便的面料。”
“……”
简融抿着唇，他将手机放进口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拿莱诺尔如何是好似得，过了几秒，他挽起自己的西装，从内侧口袋里，摸了个钱包出来。
莱诺尔又瞪简融。
一看就是高档皮质的钱包，并不鼓，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又或者，简融是要掏出支票来，撕给莱诺尔自己去填。
莱诺尔发誓，要是简融敢这样做，他、他就——
——简融就从钱包里，摸了一张名片出来。
他站在房间中间，本来是有点迟疑着，想把名片放在品酒的水晶矮桌上，顿了顿，又转过身，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床前，递给了莱诺尔。
莱诺尔瞥了简融一眼，两指夹过名片，随意甩了甩：“我讨厌这个昂，你给我把它撕碎了，丢进垃圾箱吧。”
“……嗯。”
简融没多分辨，应声也轻，他接回那张新印不久、特意设计出来的名片，一下一下，撕成了纸屑。
纸屑飘飘洒洒，全数掉进垃圾箱里，简融转回身，尽管低着头，还是能感觉得到，莱诺尔正在看他。
而且，莱诺尔，向着他，勾了勾手指。
“再~过来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着，但是简融又走到床边，向莱诺尔靠近了。
他弯下腰，莱诺尔也跪坐起来，歪着脑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简融的胸口。
“我要叫朋友一起去KSWE商场买新衣服，”莱诺尔挑起简融的领带，又任由其落下，轻轻撞在简融的锁骨窝上，“你不打算送我？”
简融垂着眼，但仍能看到莱诺尔的脸，他回答：“送。”
莱诺尔就笑起来了。
“不打算接我？”
“……接。”
“那，还是不打算陪我逛街，不打算帮我拎购物袋吗？如果我要结账了——该刷谁的卡呢？”
“……好。”简融闭了闭眼，手探进自己的口袋，把不停震动着、像是在暴怒大吼着的手机掏出来，他对莱诺尔说：“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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