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凉，雾刺鼻，热风紧绷，简融强忍不适，闷头穿回自己的作战服，带着微潮的头发与崭新的味道，踩上运输机的斜坡。
七小时二十二分钟后，人造人们经历二次消杀，换乘改装车，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简融看到本国双塔联合基地的大门。
他暗自吸了一口气，鼻腔内只有干涩的药品的味道，与莱诺尔的暂时链接早就断了，简融感应不到他刚受过泼天的冤枉与委屈的向导身在何处。
改装车径直驶入试验所的地下，简融下了车，排队进入处置室，迎来第三次“净化”。他从满是颗粒状浮尘的白雾中走出，娴熟地穿上白色病服裤子，拿起仪器，进入专为他设立的单独检测室。
检测结果出来得很快，熟悉的身影也来得很快，简融正等着工作人员为自己更换新的链接件，一抬头看见未洛岚，表情总算松动了点。
“辛苦了，我们的624号小朋友。”
未洛岚笑着走过来，在简融身前翻了翻传导到手环上的数据：“状态还行，不过你之前受伤太重，一会儿还是加测一个内脏压力。”
简融颔首，迟疑一瞬，开口问道：“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我……可以直接回别墅区吗？”
未洛岚的笑脸僵了僵：“你着急去见莱诺尔？”
简融不置可否地低下头，唇紧抿着，未洛岚看了他几秒钟，道：“我知道‘神级向导’对哨兵们的吸引力，但是莱诺尔……绝非善类。他少年时伪装得人畜无害、正直慈悲，凭此登上首席向导之位不足一月就本性毕露，暴虐嗜血、疯癫无常，这些你都是看在眼里的。”
简融仍旧沉默，像是在无声反驳。未洛岚“唉”了一声，道：“而且，别忘了还有试管培育者归队之后要在培育室观察十二个小时的规定，624，不要让我为难。”
未洛岚说着顿了顿，面色有些不忍，他用文件夹轻轻敲了一下简融的肩膀，笑道：“好了，这次给你缩减到八小时，之后你就‘自由活动’吧。”
八小时可也不是多短的时间，尤其简融深知自己此时此刻正与莱诺尔——还有该杀千刀的AL129——处在同一环境，但他还是抬起头来，对着未洛岚笑了一下：“谢谢。”
未洛岚摆摆手，转身去其他人造人们的房间查看。工作人员引导简融去到新的仪器前做脏器检测，简融站上测量台，依照指示低下头去，却忽地感知到一缕微弱的“视线”。
他有些疑惑地仰头，黑眸触及墙壁最上方的通风口，刚巧看到一只半透明的小蝴蝶，正倒挂在金属格子上，闲适地用两只前足清理细长的口器。
瞬间，简融的心被注入一大股氦气，轻飘飘地膨胀、上升、充盈。
人造哨兵将视觉扩到极致，扛着被白光灯刺得想要流泪的痛感，把那只蝴蝶的影像放大千倍，唰地一下“拉”到了眼前。
不知小东西刚刚乱吃了什么，口器上黏连着些深色的东西，无良的主人也不管管，恐怕小蝴蝶也觉得“糊嘴”，步行足扑棱扑棱地挥动着扒拉，样子憨态可掬到了极致。
“BX624，倒是低头啊。”
耳边响起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声音，简融阖眼收回视线，抿住唇，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简：他被污蔑冤枉，孤身一人百口莫辩，他本来就身体虚弱还带着伤，他受尽欺负吃尽苦头我却不在他身边……
莱：？说我吗？
简：……那些人都该死！！
莱：诶对对对！对对对！我孤身一人百口莫辩！我身体虚弱奄奄一息！我受尽欺负吃尽苦头！快上啊宝贝儿把他们都搞死！！
第123章 手感肯定是又嫩又滑
同一时间，先一步结束检查的BX626同BX618勾肩搭背地走出检测室，嘴里犹在叽里呱啦：
“你想不想见莱诺尔？你就说想不想吧！去和624说一说，近距离看看真人，再轻轻摸一摸……”
BX618“哎咦”了一声：“起肖啊你？摸什么摸？”
“怎么了怎么了，就摸一下怎么了？哎我都没有什么精神力诶！和他们贴贴蹭蹭就‘搞出事’来的哨兵不一样，搞笑，那可是莱诺尔！”BX626边说边比划，还“嘿嘿”笑了两声，“真的说真的，你不想摸吗？我觉得手感肯定是又嫩又滑……还有那张脸，真他娘的好看啊，我第一下一定要摸摸他的脸，然后摸脖子、腰、腿……”
“你是真疯了，越说越……！”
“不是，又没永久结合，你怎么就默认莱诺尔是624的了？搞什么‘朋友妻不可欺’那一套？别装正经！我——我草！”
BX626说着话，猝不及防浑身一抖、嗓子一紧，脱口骂了出来。
他猛地死死抓住BX618的胳膊，倏然转头，瞪大眼睛看向身后，惹得BX618也问着“又怎么了”回过头去，然而身后的走廊空空荡荡，一切正常，BX626将视觉放大到极限，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深入骨髓的、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盯着……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挑开头皮、切入骨骼的感觉过于明晰，BX626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痛、都在因那可怕的注视而阵阵作痛。
——可他，看不到“眼睛”究竟在何处。
BX626瞳孔剧颤，上下牙齿敲出“咯咯咯”的声响，BX618皱紧眉头，顺着BX626晃动的视线看了又看：大理石地板、白色墙壁、哑光银的通风口组成的走廊，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更何况，他们身处试验所，除非遭遇恐怖袭击，否则这里不可能出现逼命的危险，BX626这种宛若对上“天敌”的类动物应激式反应，实在是没有道理。
“你到底咋了？不然去咨询室申请一轮假性疏导呢？”
BX618安抚地拍打BX626的肩背，可BX626仍睚眦欲裂地瞪着双眼僵立原地，因他的嘴唇一直在大幅度颤抖，故而一开始BX618还没意识到BX626在说话，听到了点“欤欤”的动静之后，才问着：“你说什么？”把耳朵凑了过去。
BX626吭吭哧哧，气多于声，BX618耐心听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我看不见、我看不见‘它’……”这么一句来，BX618叹着气将手掌贴上BX626的后心，正欲出声安抚……
“警报——！警报——！警报——！”
不远处的警报灯忽地闪烁旋转起来，直把BX618惊得一抖，BX626更是双腿一蹬，人差点直了。
“下面播报Y-D-01级警报：所有人员立即前往备战区集合——重复……”
BX618按下自己差点从嘴巴里跳飞出去的心脏，伸手拉了BX626一把：“别管看不见看得见的了，快走吧！当心去晚了又要遭劫！”
然，任凭BX618如何拖扯，BX626就是硬在原地，半抬头瞪着通风管道的位置，呼吸颤抖、一动不动。
BX618深深皱眉，又拽了BX626好几次，甚至试图直接把人扛走，无奈这位同僚打定主意装僵尸一动不动，BX618实在不耐烦，放开手大力一挥：“那我先走了，你爱特么去不去吧，神经。”
BX618转身跑着离开，因为隐怒脚步踩得震天响，BX626就像没听见一般，他死死地盯着高处的金属格栏，眼角几欲开裂，眼球上有细细的青红色血管暴凸而出。警报灯的红光晃过BX626的脸，这名人造人忽地一激灵，好似终于大梦方醒，蓦然转身、依循警报广播朝集合点方向跑去。
可是才迈出两步，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再度黏上了他的后背。
BX626顿住脚、猛地回头、两步跃起，“哐！”一声攀住通风口的金属格子，一手配合双脚壁虎般扒着墙壁，另一手将格栏大力掀开！
——可是没有。
甚至就连“被注视”的感觉都霎时消失，通风管道中只有一小段亮光，BX626粗喘着将视觉扩大到极致、极致、再极致，远超极限的强度令他的眼中滑出蜿蜒血泪，可目所能及之处，除了几只半透明的蝴蝶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
特种人对于危险的感知来得强烈，哪怕BX626的五感加强程度甚至不如普通守卫，但“第六感”却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存在。
刚刚，绝对有一双“眼睛”，就藏匿在这狭窄阴暗处，静静地注视着他。
BX626的后背瞬间湿透，他再一次情不自禁地开始发抖。
因为，现在，才是最可怕的情况。
哪怕与危险迎头撞上，还可以选择对战或是逃跑，可是眼下，此时此刻，危险明明“存在”，却“消失”了。
BX626手上发软，因出汗而滑腻，他脱手从半空落下来，侧转过身尚未完全抬头之际，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一个“人”。
高，瘦，衣服自肩膀空荡荡地下垂，像是盖着一副骨架，露在外面的皮肤皆是惨白，青到近黑色的血管水蛭般攀附其上，隐约有电流似得白光在皮下流窜。
红光、警报、幻影。
BX626僵硬地转了转脖子，他看到那怪物的脸：
金发的阴影笼罩下来，本该是“眼睛”的区域殽杂一团，嘴唇却咧开一抹浓郁的艳色。
“祂”好像没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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