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霖溪的耳朵快速涂上绯红。他睁大双眼,呼吸一窒,但却没有破口大骂白翎不要脸,也没有抽出剑砍向这妄言的少年,而是猛地扭头看向车帘方向,思考外面的阿澈有没有听到白翎这句话。
见没有其他动静,楚霖溪慢慢转回脸,深呼吸一口气,注视着白翎。
“你总喜欢捉弄人,这也是在戏弄我吗?”
白翎颇为有意思地盯着他红透的双耳,抖着肩膀低声笑起来,笑声很悦耳:“霖溪哥哥若是觉得我在逗你,当真会让我心寒。”
少年面容姣好,惯会装出楚楚可怜样,装的让楚霖溪狠不下心。
他慢慢靠近,步步紧逼,字字嚼的重重砸在对方的心上:“霖溪哥哥舍得让我心寒吗?”
楚霖溪张了张嘴,又闭上。他默念了一遍平日里为了专注练功而背的清心诀,移开目光:“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楚霖溪哑口无言。
他不擅长面对这种情况,于是只能试图转移话题,移开白翎的注意力。
他坐直身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问:“你对方才那些”楚霖溪回想了一下,继续说:“方才那些药人很是熟悉?”
白翎眨了眨眼,也跟着坐直背脊,撒了一个小谎:“并不十分熟悉,我有幸曾在药谷内的医书上瞧见过病例,加上上次,这是第二次见。”
楚霖溪静静看着他,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翎见气氛冷了下来,手在暗处不太自在得来回揉搓。似乎是想让楚霖溪更加信服,他加了一句,感叹:“没想到世间真有这种诡异东西能把人做成听命行事的药人。”
楚霖溪斟酌了片刻:“这些药人们很是危险,如果武功高强的人成为了药人,那就是一个无法思考的怪物。”
见他露出感兴趣的样貌,白翎热情地款款道来:“据书上记载,这种药人一般都有一个本源,只要摧毁本源,他们就能恢复神智了。”
“何为本源?”楚霖溪问。
白翎想了想怎么回答:“类似于……母虫和子虫的关系。”
楚霖溪的神情在白翎的注视下渐渐变得奇怪。少年瞟到他的神色,蓦得噤声,微微紧张,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
很快青年又开了口。
“你不会把我也变成那种药人吧?”
白翎心里松口气,轻松笑道:“我只会医人,霖溪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就算我会,我也舍不得这样对你。”
楚霖溪并不对他这句话做表态。他耳根上的羞红渐渐消散,低垂眼帘拂了拂衣袖,以至于没有看到一直默默窥着他的白翎略显失落的神情。
青年说:“今日我们所见的药人武功都不低,也不知道那幕后主使是如何抓到他们的,亦不知他有何居心,三番两次对付我们。如果不制止,迟早有一日要危害江湖。”
“或许他是看你厉害?也想把你抓回去当替他打武的药人?”对这件事,白翎当真是一无所知,便开着玩笑猜测。
那些药人究竟为何追着他们跑?或是巧合?
楚霖溪回想了一下那些药人张牙舞爪的脸,嫌弃地皱起眉。
白翎看在眼里,呵呵笑了几声,信心满满道:“霖溪哥哥放心,你不会变成那副样子的,为了你我会捉住他的。”
说的深情款款的,跟卖身契一样。楚霖溪瞄他:“这是何意?”
白翎说:“只是觉得如果抓住那个人,或许霖溪哥哥你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见楚霖溪疑惑,少年解释道:“通常下毒之人都会配置解药,抓到人撬了他的嘴定能让他吐出解药。”
楚霖溪恍然大悟:“所以你让白毅去追他是因为这个?”
算是也不算是,他自有一些自己的私心。
但白翎还是点头,刚压下下巴,突然,马车狠狠颠了一下,大抵是绊到了石子,整个车身朝着楚霖溪那侧倾斜。
白翎因着惯性重重朝前扑,毫无防备地跌进楚霖溪怀里,脸压上他腰腹的衣服,整个人埋进他的身上。
两人都愣住了。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凝固。白翎微微瞪大双眼,继而享受版又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气。
下瞬,楚霖溪猛地推开白翎,偏过脑袋不去看少年。
他觉得尴尬极了。
白翎看到青年褪去的耳根飞速又变得绯红,开心地笑了笑,转而变脸,“啪”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在右手边的车壁上。
“喂!你能不能好好赶车!”
车外,紧紧攥着马绳的小少年急得大喊:“我说了我不会!”
“啧。”白翎冲着车壁黑着脸,转回头又朝着楚霖溪粲然一笑:“霖溪哥哥,我去赶马车,你好生歇息。”
不一会儿,就见小少年被赶着钻进来,坐在楚霖溪对面束手无策。
楚霖溪对他抱歉笑笑。
白翎这人他刚开始相处的时候以为就是个贪玩离家的少年郎,这些日子过去他发现少年总有阴晴不定的时候,但对他一向笑脸。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位初见不久的小少年是如何入不了白翎的眼睛,每每被针对,楚霖溪只能替白翎道声歉。
一路马车疾驰,他们不敢在路上耽误,也不知白毅有没有拖住那人亦是抓住那人,他们又怕半路再遇上药人包围打不过,所以接近京城时,他们比估算的还要早了两日多。
距离京城五十里外的茶肆,马车安静地停在树下。三人下车喝茶解渴,顺便等白毅和他们在城外汇合。
坐在那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身后便奔过五六匹马。
阿澈对着通往城门方向的官道探头望,望完了缩回头好奇:“怎么这般热闹?这些人都是进城的?”
茶肆小二听到了,在一边笑着说:“这位小公子不知?这几日京城内正举行比武大会,据说谁赢得榜首,就能获得一把雷家献出的宝剑。”
他挪步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他们:“据说这把剑是百兵册里的。”
白翎刷地看向楚霖溪。
青年皱眉,问小二:“请问这比武大会到何时结束?”
小二思索一番:“许是后日结束吧。”
楚霖溪沉思,抬头看向白翎,凝重道:“我们此刻便进城吧,也去看看这百兵册上的宝剑是何模样。”
第32章
阿澈坐在车内昏睡了一路,睡得东倒西歪。这时也不知是不是突然有感,半梦半醒起来掀开帘子看他们此时走到了哪里。
这一眼瞧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眼熟,像他经常偷溜出来游玩的地方。再往前一瞧,马车马上就要驶出林间官道,京城城门遥遥可见,甚至还能认出今日值守的是哪位官兵。
阿澈惊呼一声,立马清醒了,腾一下起身掀开车帘,让白翎在这里把马车停下。
眼见着城门在即,他们很快就能入城,白翎自然是不乐意在这时候停下马车。
然而小少年见他不打算停,眼疾手快将绳子夺过来,再晚一会他们就能驾着马车冲进城里了。
“你做什么!”白翎骂他,要去抢回绳缰,二人这一番争夺,马匹受惊,歪了走向,笔直的撞上旁边的树。
车倒是停了下来,轱辘却撞坏了,想走也走不了。
见闯了祸,小少年离这个黑着脸的人远了些,有些发怵,但还是解释:“这车上有当今太傅的官符,进了城门官兵一看就知这马车是谁的,到时候都得把我们抓起来。”
白翎蹙眉:“那我们要如何进城?本来抢马车就是因为那莫须有的悬赏,现在又要放弃马车自己送上门吗?”
阿澈摇头:“京城不是他们江湖人的地盘,这里天子最大,那些江湖恩怨事他们插不进来。”
见他不信,阿澈指着城门说:“不如你去看看城门有没有贴悬赏。”
白翎眯着眼睛,将信将疑地向城门口望去,可是站在这里也看不清什么。
楚霖溪探出身子:“若是走进京城,那马车就这般扔在这里吗?”
阿澈摆摆手:“无妨无妨,他家财万贯的又不差这一辆马车,丢了一辆下一辆更好。”
他在心里接着嘀咕一句况且这马车这般张扬的停在城外,估摸着两个时辰后就有人将消息送进太傅的手上了。
这话说的有些大不敬,但楚霖溪和白翎都没多想,深思熟虑一下他们这群人驾着太傅的马车进城确实不太好,于是便决定先去城门附近远远观上一观。
他们将马栓在树旁,跟着阿澈往城门徒步。
城门来往进出许多人,有商队,有拉车的农夫,也有平民百姓。虽然森严,但果然如小少年所说,并未贴任何江湖悬赏,多是一些官府朝廷告令。
楚霖溪放下心,催促着:“阿澈说的没错,我们快些进城吧。”
他走着走着,发觉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磨磨蹭蹭越走越慢的少年停了下来。他扯住白翎,扭头问:“阿澈,你为何不走了?”
少年哈哈干笑了两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突然想起来城外有一位老伯自己做的花饼很好吃,我去买一些回来孝敬我的师父和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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