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白翎干巴巴的回答,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听到身后不断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白翎到底还是没憋住,忍不住开口问:“霖溪哥哥,你为何不杀了他们。”
楚霖溪处理着刀伤没看他,过了两息,才回答他的话。
“没必要。”
白翎愤愤不平地转身:“可他们要杀你,你不杀回去!”
身子还没完全转回去,只扫到胳膊的一角,白翎就被身后那人猛地大声呵斥了一句:
“转过去!”
“哦。”白翎默默又把头扭了回来。
楚霖溪似乎是懒得和白翎废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说话,白翎只能听到后面的衣衫响动。
半响之后,似乎是猜到楚霖溪穿好了衣裳,白翎这才慢悠悠道:“你还真有点道士的风范。”
楚霖溪这才重新看向他:“什么风范?”
白翎摇头晃脑地转过来,接过楚霖溪还回来的药瓶,说:“都是些什么来着心悯天下,不杀生戒?”
“那是和尚,我不是,我杀生。”楚霖溪淡淡掀帘看了少年一眼,“我下山的时候,刚杀了两只鸡给师弟。”
白翎一愣,乐的咧开嘴笑了起来。
“杀鸡?”少年笑得“哈哈哈”,“霖溪哥哥,你还杀过什么?”他眼睛在楚霖溪白白净净的面上转了一圈,咧着嘴问,“杀过人吗?”
楚霖溪一顿,蓦地抬眼瞟向上方的少年。
“说笑的,霖溪哥哥别生气,也别当真。”白翎耸耸肩膀,一一捡起地上方才自己撂下去的小瓷瓶塞回口袋里。
楚霖溪从石头上站起身,注视着白翎先他一步的身影,过了片刻才跟上。
夜晚夏日丛中的流萤飞成一道蜿蜒的温柔银河,久久徘徊在路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直到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这列流萤才忽然打乱了队形,似乎是被吓得乱了阵脚,有几只应着来人身上撞去。
少年厌烦的挥开这些小东西,走了几步一个纵身跃上旁边的树枝,转而消失了踪迹。
不远处的空地上燃着火光,有几个人围着火堆坐在四周。其中一男子脸色苍白,不断压抑着咳嗽,盯着面前摇曳的火光
“师父。”身边,弟子递上来一壶水。男人看了眼,确认无误后,才喝下去。
男人捏着水囊瞥眼身侧的佩剑,眉头越拧越深。
他现在身上有刀伤,又伤了心脉,一月半月的根本拿不起刀,更别说在万梅山庄上夺天下人人争之的《百兵册》了。
如今赴宴的各路都拿出了看家本领,本着就看是万梅山庄高的能护好《百兵册》,还是他们其中谁高过能争得《百兵册》。
可如今这一出,到直接将他们金阳宗打出局了。
他气得胸膛快速起伏,剧烈咳嗽。
待安抚后,对面一年岁略大些的青年忿忿不平地握紧佩剑,狠道:“宗主,当时您就应该叫我们追上去杀了那小子。”
男人深吸一口气缓出口,慢道:“你们都杀不了他。”
众人纷纷诧异。
他们金阳宗在江湖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门派,怎会连个野路子都打不过?
男人沉思着那时对打起来的场景,闭了闭眼:“那小子比你们武功都高……甚至我都不敢轻易妄言能赢过他。”
弟子们面面相觑。这江湖如今还有这般小辈,为何从未听说过名号?榜上也查无此人?
男人阖目吐息:“能教出这等徒弟的……如今江湖上没有几人。”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青松峰的弟子?我看那小子身上好像挂了个牌子。”
另一人否认:“不是,我认识一名青松峰的弟子,他们的招式我了解。”
四周沉默下来,唯有中间的热火在夜晚噼啪作响。
本以为这夜十分宁静,可是突然,紧张的氛围悄悄缠绕在他们四周。为首的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水,身形开始摇摇欲坠,眼前模糊。
紧接着,他周围的弟子也出了状况,个个起不来身。
有人艰难提醒:“水有问题!”
“谁打的水?”
正当他们一片慌乱的时候,一道凉薄的笑声突兀地回荡在四周,格外瘆人。
闻声抬头望去,少年身形轻盈,踩着软树枝缓缓从上空踏下来。他绕着地上这几人走了一圈,笑了。
“蠢货,不是水有问题,是你们吸了我的毒香。”
有一个弟子认出了他,捂着独自惊呼:“是你!和那个野小子是一伙的!”
“你这么说,也算对。”白翎想了想,不反驳,反倒笑着走过去,眼也不眨就踩上了他撑在地上的手,捻着手指擦过对方的身边。
金阳宗弟子惨叫一声,清楚的听见自己指间断裂的声音。
众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中间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宗主面前。
“宗主!”弟子们惊呼,生怕他下刻对宗主不利。
男人咳出的血还没顾上擦,从未有过狼狈不堪的模样落入一众小辈眼中的时刻,此时正气得头脑发昏。
他抬眼盯着背着火光、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哑着嗓音弱声质问:“……你都做了什么?”
白翎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匕首,轻描淡写道:“人在江湖走,总要有些拿手的伎俩。”
男人却打量着他断言:“你不会武。”
白翎耸肩:“你错了,我只是武功不行……”他缓缓弯下腰身,声音放低了些,对他说,“但不代表我杀不了你们。”
“霖溪哥哥舍不得下手,是因为刀剑太过血腥。可我和他不同,我最会用毒杀人了,死的时候无声无息。”少年扬嘴笑起来。
男人背脊惊出一片薄汗。他看着少年这副面孔,又注意到他身上的银饰。
一个小银牌从少年的脖间掉出来,随着半弯的身子在半空晃晃悠悠,转到了另一面,露出一条雕刻的栩栩如生、攀附在上面的小银蛇。
男人死死盯住,想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他抬眼惊愕无比地瞪着少年。
“你是西南苗谷的人!”
“嘘!”白翎急忙制止他的声音,顿了一息,似乎是在聆听四周有没有偷听的人,末了才重新低笑出口。
“这个可不能轻易说出来,我还要骗骗霖溪哥哥呢。”
第15章
“多谢。”
楚霖溪将碎银子放到柜头,向掌柜道了声谢,拎起一包药材走出铺子。
也不知白翎那张嘴是不是开过光,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他现在身上有些发热。兴许是刀伤所致,又或许是白日里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所幸紧赶慢赶跑到了前面的镇上,安顿好后他便去镇上的药铺抓了些药。
他们进镇子时已经晚些了,楚霖溪回到客栈便已过了戍时。客栈里面倒是热热闹闹,他叫店小二在楼下备菜,又吩咐替他煎了药,自己则慢悠悠往楼上走,打算叫白翎下楼吃饭。
可是推开门,里面却空荡荡,烛火不燃,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白翎?”
楚霖溪疑惑,踏进去环顾一圈,叫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屋内没有人。
这家伙趁他不在跑去哪了?
楚霖溪蹙眉,侧首望了眼外面。客栈下面依旧熙熙攘攘,楼下也没有那紫衣少年的身影,反倒是桌子旁多出了许多江湖面孔。
青年再次看眼屋内,退出屋子合上门,下到了楼下。
他决定暂时先不管那个少年,先管一下自己的肚子。
店小二已经将热乎乎的饭菜摆到了一张里面的桌子上。楚霖溪在桌子边坐下来,还没捯两口菜,忽而就听不远处一桌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楚霖溪瞟过去一眼。
只见那男人和对面的人碰了酒杯,咂了几下嘴,环顾四周,神秘兮兮地探头说:“嘿,听说了吗,宫里头那位殿下又跑出来了,现在各地官兵都在江湖四处打听找人呢,都找到这儿了。”
“这次‘那位’没看住?”
“听说那位和草原的人又出京城了,几个月前在天下庄的赌坊出现过,闹出点动静,现在早都不知道走到哪了。”
有一人听到了凑上来,似乎是念了一个什么名字。
男人急忙朝着楚霖溪这边看了一眼,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似乎是不想让什么人听到一般。
“嘘!这名字可不能乱叫,那人可是前朝的叛将,现在西边的还有骂他的呢。”
楚霖溪落了落眉眼在这还能听到皇宫的消息?指不定又是七传八传的谣言。
这消息似乎格外吸引人,周围三三两两地都围了上来喝一杯酒。但是酒还没斟满,客栈外突然传来骚动,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慌失措,嘴里大喊:“不好了!死人了!”
声音一出,立刻有人上去问:“哪里死人了?”
来人哆哆嗦嗦,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愣是半天半个字儿都没再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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