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抽回胳膊,含笑摇头:“不了,京中无人打得过勃律殿下。”
男子的笑容在勃律眼里像极了挑衅。几年前他就说过,此人和皇位上那个男的一般无二,都笑里藏着诡计,难怪是睡着同一枕具的人。
一张榻睡不出来两种人,不像他和祁牧安属良善之辈。
他气的咬牙,刚要骂什么,掀眸看到有人来了。勃律立刻拂去棋盘上的黑白子,耍赖般抱着棋篓和棋盘离开:“你等的人来了,我们改日再比。”
“好,那我恭候勃律殿下。”太傅笑着目视勃律的身影消失在长廊下的拐角处,听到两道脚步声离自己愈发的近,这才转头望过来。
元澈走到距男子两步的地方便停下,恭敬曲腰,拱手道:“十一见过太傅。”
“十一殿下今日好生精神。”男人打量着元澈,夸奖了一番。
“近日的功课我有看,很不错,陛下还说要给你论功呢。”夸完了,男子才将目光落于落后少年一步的楚霖溪身上。
这视线隐着探究,令楚霖溪心惊。还不待他先开口,太傅笑着满意点头。
“甚好,国师看到你定然欢喜。”
国师?
这下连元澈也怔愣了。
国师身居麒麟阁,除却大事从不走出阁楼,就连他也只是见过几次,怎得突然对楚哥感兴趣了?
元澈在楚霖溪和太傅身上来回瞧,摸不着头脑。
太傅此人在楚霖溪看来好似和祁牧安与勃律不太一样,以至于他谨慎地开合着嘴,面对朝野的人不知该讲些什么。倒是太傅不是个缄言的人,他观着楚霖溪霁月清风,委实是个风华正茂的好青年。
“我都了解了,《百兵册》是你献上的?”
“是。”楚霖溪答。
太傅点头:“你献宝有功,陛下托我问你想要何赏赐?”
楚霖溪慌张一瞬:“不用赏赐,只求《百兵册》如此珍贵之物不流入江湖草莽手上便好。”
太傅笑起来,对这话不予回应,而是话音一转问:“你自小便在苍桓山?”
这话里话外着实摸不透是何意思,楚霖溪只好又答“是”。
太傅若有所思:“好似不常听闻‘苍桓山’的名声,不知此山在何方?”
“不过是处西的小山峰,自是比不上名山大岳。”
这一来一往的问话惹得元澈想问何意又不敢问,难不成太傅或是国师看上楚哥,想收入麒麟阁当弟子了?
太傅笑道:“但将你教的这般好,想必苍桓山也是座灵山。”
“不知你师父可好?”
楚霖溪诧异地望向男子,没料到此人会慰问道他师父老人家身上。他很快回神,斟酌着答:“师父他几月前便仙逝了。”
太傅似是对这个回答已有预料。他摇头惋惜,悲哀地长叹口气。
楚霖溪心里“砰砰”直打鼓。他掐了掐手指,喘息急促,实在是难耐激动,忍不住询问:“太傅可是认识家师?”
太傅道:“我不识得,但幼时也闻过你师父的名讳。”
他站起身,温声接着说:“不过有一人识得,你可想见?”
勃律和祁牧安这对感兴趣可以看看隔壁《厌金杯》~这本里的时间线已经是十年后啦
第112章
密林深处,半人高的石头前,白翎打量着上面的“药”字,片刻后扭头问身后人:“你竟然带我来这里,想让我送上门被他吸干血?”
白懿冷静道:“现在有一法能救你。”
白翎沉默,瞬间明白了白懿的意思。
他们这几日被苗谷人一路追赶,用尽了手段隐匿踪迹,可是方法并不长久。只要他们一日还是苗谷人,族人就总有手段找到他们。
白翎再次望向刻着字的石块:“你的意思是……把他带回去?”
既上次一战后,虽然白衣人逃走下落不明,但这月白懿又打探到他重回了药谷,似是还不死心,想要继续炼药解体内的蛊毒。
如今药谷重新被白衣人所占据,这个“他”是谁,自然不用白懿多说。
“他体内有圣蛊,可以替你祭祀。”白懿简单明了道。
“是好盘算。”白翎思忖了会儿,嘴角勾出一抹笑。
“我先前也想过抓他回苗谷,不仅能惩恶扬善,传出去好不威风,还能当个替品送入蛇口,解了你们的燃眉之急,我又可以活下来。”不过他转而讥笑,“法子虽好,但要如何把他带到谷里,可有点难。”
白懿望着药谷入口却说:“不用想方设法抓他,只要让他自愿离开药谷,就能将人引到苗域。”
白翎瞥向男人,忽而眯着眼笑起来:“原来这些日子不回苗谷也不露面,是在替我寻思这些呢,白懿哥。”
他这时突然懂得了楚霖溪说的话。算起来,白懿从牵起他幼时那双沾满滚烫鲜血的手的时候,就一直护在他身边,从不怨念分毫,也不曾离开半步,虽嘴上替苗族做事,却次次任他在底线刁难。就连此番他逃出谷,也是白懿跟在身后为他料理尾事,还瞒着苗谷助他脱困。
若论亲人,霖溪哥哥与他而言重要,白懿于他而言也重要。
白懿愣住,愕然看向少年,惊得张开嘴无声开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翎何曾见过白懿这般惊诧失态的样子,在他印象里,白懿自少时就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沉着模样。
他愉快地“呵呵”笑起来。
“你……你从未这般唤过我。”白懿结巴,心情难以平复,自己都说不出来到底是何滋味。
他在苗族这辈里,是据婆婆身边最近也最值得信赖的,同辈兄弟都唤他一声“哥”,唯独照顾的圣子属于一条蛇蝎,每每见面不是对他吆五喝六就是拳打脚踢,何曾这般给过好脸色。
也难怪他听到这声脸色不白不红,惶恐之下还藏着欢喜。
任谁都对自己亲手带大的少年,突然有一日认自己为亲人而开心。
白翎笑过之后就往药谷中走,边走边说:“霖溪哥哥说,你像我兄长。我转念想了想,这话也对,毕竟自小你就照顾我长大,确实是我兄长。”
他走出几步没听到后面人跟上,噙着笑回头看还站在原处的白懿。
“好了,兄长,我们该送人去苗谷了,我还答应霖溪哥哥事了后去找他呢,莫要让他在京城等急了。”
上次白翎是晕着送进药谷绑起来的,这次他是站着自己走进来的。
他从未来过药谷。药谷已经破败多年,自是比不上苗谷风光。但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杂草迈入,依旧能从大火逝去的残垣断壁里打量出谷中陈列如当年般规矩。
老谷主最不喜杂乱,所以当年不论药草排列,就连谷中房屋都堆砌的整齐。或许是白衣人只一心钻研如何解蛊,无心去在乎药谷如何,所以药谷诸多地方至今还保留原样。
许言卿少时曾送给白泽夕一本关于药谷的杂文,被白泽夕留在了谷中的木屋里。他幼时为了躲避族人,闲暇常去那间白泽夕住过的木屋玩耍,不下三次翻看过那本书籍。
他觉得,药谷若未招惹白泽夕横遭祸事,放在今日也是何等风光。
白翎前进的脚步突然被绊住。他顿住身形,抬起脚朝下看,愣了半息弯腰捡起地上的物什,举在眼下打量了两眼才认出,这是一只残破的小纸鸢。
少年捏着来回翻面转动,静静端详了会儿,突然耳中传入一阵低嘶的声音。
有人来了。
白翎提眼闻声望去,远处走出两道神志不清、披头散发的药人身影,而药人错开身后,他看见更后方站着白衣人。
自以为必死无疑的人,现下却活生生地立在那里!白翎的影子狠狠刺入白衣人眼中,他不由得骤缩瞳孔,连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是人是鬼!难道他们苗谷人都和白泽夕一样,死了也不安生吗!
白翎将他的惊惶和恐惧尽收眼底,随即扯出冷笑,扔下手里的纸鸢,转过正身,让人好好打量他。
他目光寸寸在白衣人颈间的圣蛊苗纹上瞧,越笑越冷,不由感叹:“你能活到今日也挺厉害。”
白衣人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惊叫:“你竟还没死!”
“万幸,我活的很好,好到连蛊都解了。”
白衣人不信,可鼻下却怎么都闻不到圣蛊那道相吸引的气味。
“你吃了什么?你吃过什么!”他似是上次一战后受了伤,伤还未好,又或许是看见白翎死而复生感到惊恐,接连朝前迈步的步伐带着踉跄,疯癫着挥舞手臂喊:“交出来!给我交出来!”
白翎哂笑:“我的蛊自然是回苗谷解的。”
“不可能!苗谷怎会解圣蛊!”
“怎么不可能?”白翎道,“圣蛊出自苗域,自然只有回苗域才能解。我找到了可替代我的人,我在苗谷自然就失去了价值,为何不能给我解蛊?”
“你骗我!”白衣人嘶吼,“若苗谷能解蛊,为何白泽夕不回去,还要躲在外面抓我们炼药解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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