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是久违的, 蓝司能如此认真仔细地描摹竺黎的轮廓。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彼此面对面好好独处过了？
大概是从少年时期起, 蓝司发觉自己的心思后, 先是迷茫惶恐——他害怕自己因为这样变了质的感情被竺黎从身边赶走。
蓝司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心思，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远离竺黎, 但感情上, 他却怎么也放不开手, 哪怕就这样只是以一个朋友、或者下属的身份，他也希望能离竺黎近一些。
竺黎像是天边的皎皎明月, 他只要能成为明月身边的一颗星辰也就足够了。
不过众所周知, 爱是藏不住的——除了敖钺那样的天生冰山脸, 其余人都一样。
包括竺黎。
或许是因为少年时期的竺黎还没有成长为青年时期那个星球炸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偶尔，敖钺鼓起勇气偷瞄竺黎的时候, 会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在蓝司暴露之前, 他先发现了竺黎的不对劲。
但还没来得及窃喜, 蓝司太了解竺黎了，只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竺黎的想法。
他在推开自己。
一同长大的默契让蓝司很快明白过来竺黎的意图，理智上，他明白竺黎是对的，两人之间如果有了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他们都是计划中非常非常关键的存在，爱情不一定会让他们出什么纰漏，但一切破坏计划的可能性都不应该存在。
感情上……
不，不仅是竺黎的夙愿，为了家人报仇也是蓝司根植在心中的信念，这件事不会有第二个选项。
两人心照不宣地快进到了“分手”。
这份感情被蓝司珍贵地藏在心底，那一夜疯狂之后、有了孩子之后、终于手刃仇人之后……
蓝司在法庭的时候被人称为机器，随着他一点点成长起来，在外人面前，他一直都隐藏得很好，直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再次站在这个熟悉的花园里，看到了竺黎。
他内心的感情才终于决堤，从漆黑的眼底倾泻而出。
但，正如几年前蓝司能够在几次一瞬间的对视中发现竺黎的感情，现在，他也能从竺黎平静的双眸中看出来，几年时间，权力、战斗、责任……一位皇帝的生命中有太多太多重要的存在，逐渐壮大自己的同时，这些东西也渐渐填满了竺黎的心，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刚开始或许只是越来越少想起蓝司这个人，然后感情被时间一点点消磨。
竺黎对蓝司的感情似乎消散在了日复一日的分别中。
这个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对此，蓝司没有伤心。
他就那么炽热地看着竺黎——相反，竺黎的冷静和理智让他的心脏跳动得更加疯狂。
从小竺黎就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蓝司在为家人的离世沉浸在颓丧和悲痛中的时候，别人看到蓝司总是会小心翼翼的，也不会多打扰他——但蓝司足够敏锐的听力能让他听到那些窃窃私语。
“真是可怜的孩子，变成孤儿了。”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报仇的吧，这么小就这么辛苦。”
“听说之后还要被送到法庭……天呐，他要一直生活在仇人中，不敢想象会多么痛苦！”
这些话时刻提醒着蓝司——你的家人去世了，你应该一直一直一直悲伤痛恨，片刻不得安宁。
竺黎的冷淡让他觉得有了喘息的空间，不再是被怜悯着的小可怜，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这并不是说他不想复仇、想要完全抛开过往，但人的情绪不能一直沸腾，那样会崩溃的。
和竺黎在一起的时候，蓝司终于得以暂且轻松一下了。
就像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次见到竺黎，蓝司在战场上被硝烟浸染的心瞬间冷静——再被迸发出的浓烈情感取代。
几十年的画面在蓝司脑海中一一闪过，两人对视良久，蓝司才沙哑着声音回道：“……好久不见，陛下。”
“好久不见，坐。”
和一般的久别重逢不一样，两人分别坐在精致的圆桌两侧，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就像小时候一样，只是坐着，放空自己，看看周边的风景。
——不一样的是，竺黎看着开得漂亮的花，蓝司这回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竺黎。
在外人看来，为人冷淡的蓝司和永远笑容和煦的皇帝陛下在只有彼此的时候角色对调了，蓝司热烈的目光饶是竺黎也有点难以招架。
竺黎无奈地转过头和他对视，叹了口气：“……随你吧。”
他今天来是摆明态度的。
哪想到蓝司比起前几年还算内敛含蓄羞涩的模样变得更……夸张？狂热？
竺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蓝司的状态，就算是皇帝也管不了子民的心理健康，既然如此，那也只能随他去了。
仅仅是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蓝司也如同得到了巨大的恩赐，克制住颤抖的指尖，深深埋首行了一礼。
“遵命，我的陛下。”
姿态谦卑，眼底却写满势在必得。
*
在蓝司负责追捕法庭余孽的时候，竺霜已经挑起了军部的大梁。
大家原本都在猜测等蓝司回来能不能看到夺权大戏，哪想到蓝司一回来就往竺霜的大本营——水星跑，然后……
蓝司一把甩开了所有官职，以一名普通护卫的身份留在了皇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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