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的两个狼崽都想欺师_刘笔格【完结】(10)

  梅方寒始终垂眸,被抓着的双手一动不动,人也半点声响没有,沉默得像是失了生气,戚鸩正要以为老师是生他气了之时,身前的人脸色徒然变得难看,紧跟着身子一软,要往地上缩去。

  要不是被人抓着,他恐怕已经落了地。

  戚鸩一瞬就慌了,失了镇定,慌慌张张伸臂揽住人,“老师?何故如此?”

  梅方寒弓着腰弯在他臂膀上,这样也很难受,咬着牙嗓音虚浮得不行:“放我,下来.......站不住,我、站不住。”

  戚鸩这个时候哪里还敢与他对着干,顺从地抬臂,用劲却又小心地揽着他将他放下去。

  梅方寒双腿彻底卸劲,半缩着身子蜷得很低,戚鸩也跟着倾身,宽阔的身形覆在他上方,空有焦急,“哪里不适?老师?”

  “疼,”梅方寒唇瓣失色,牙关紧咬,整个人绷得发颤,“腹疼。”

  他肚腹方才胀了胀,至此刻突然一瞬绞痛,难受得他几欲蜷缩彻底不起。

  皇帝几乎当即起了戾气,伸手示意一侧,一把将方才那被制的太监揪至身前,声色俱厉地一喝:“你找死!”

  李公公跪得很利索,哆哆嗦嗦道:“陛下饶命!不是老奴做的啊!”

  当然不是他下的,他根本接触不到梅方寒,除此几乎答案当即揭露——住持。

  说到底还是罗太傅的意思,有何区别?

  戚鸩真是生气,当下就有了挡不住的杀意。

  李公公连忙道:“陛下既知此乃缚骨散,何不就此为之?社稷在前,大局为重啊陛下!”

  “太傅也是为了社稷!陛下何苦呢?”

  皇帝漠然至极,“你要死。”

  “........”李公公道:“陛下息怒!”

  “解药。”

  李公公汗颜:“陛下也知,此药不至害命,不过用作钳制.......太傅从不与西暗之众结交,无从获取解药。反倒梅....帝师本因太尉那事至此境地,在旁人来看不会察觉任何不对。何况,陛下,帝师本就于西暗有相识旧交,万不会有性命之忧。”

  “如此,可谓顺理成章啊!!!”

  ........

  梅方寒并未晕厥过去,只是方才有一瞬该是疼得失神去,此刻缓了些劲来,也就徐徐回了清醒。

  “缚骨散?”

  戚鸩一语不发坐在床边,也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就始终放在人的手腕上。

  不用他答,梅方寒已是了然。

  那痛楚稍退,余痛未消完,梅方寒气力失了大半,虚虚倚靠床头,身子微歪地倚坐。

  梅方寒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也落到自己的手上去,他气息仍有些轻浅不稳,话却稳缓不见半分慌乱,

  梅方寒道:“怎么?还要绑我?”

  戚鸩答:“不敢。”

  “老师。”戚鸩抬眼,“西暗彧王盘据一方,孤,可强攻,收复失地。”

  梅方寒简直想笑,他说:“一年前可以强攻你不攻,为了你的......”权势。

  对于一年前的事戚鸩到此刻都无动摇,道:“一年前若是攻成,非但罗植不会失势,太尉也彻底坐大。老师,他们对孤的威胁,您为何就不顾?”

  老师本来就最该站在他的立场思量,他和老师才是站在一起的......不是吗?

  梅方寒移开眸子,靠正了些,不知望到哪去了,没和他绕弯子,直接道:“你实话告诉我,这一年,你架了罗植几分权?”

  梅方寒人在封雪寺不错,也并非全然隔绝与外,虽是知道的不多,但这一遭多少能猜出来。

  从五年前开始罗植在朝野就大权独揽,只是几年过去,小皇帝日渐成长,气魄手段不复从前。

  从他能不顾罗太傅威胁而要强势将梅方寒带回宫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了,罗太傅是忌惮皇帝的。

  戚鸩道:“时机将近,最后一分。”

  梅方寒不免还是有所讶异,不过一年?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没有皇帝愿意被朝臣随意掌控,何况从即位至今。如今戚鸩将朝局倾覆,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再不受掣肘。

  偏他这个时候说,要去攻彧王?

  不论失地收复成败与否,一旦给了太傅喘息余地,恐怕这局面又得翻一翻,彧王虽盘踞一方,却始终没有公开反叛之举,这么看,真是怎么算都得益处倾倒。

  疯了吧?

  梅方寒实在不解:“此刻攻什么?”

  皇帝再度缄默,不再言语。

  “你在想什么?”梅方寒问。

  戚鸩看着他,目光不知怎得凝得极深,他张嘴,刚要说话,梅方寒一惊,“你别说了!”

  梅方寒其实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被那一眼盯得莫名觉得这话听不得,多少也能想到可能与自己身上中的缚骨散有关。

  “这点东西而已。”他微微抬手,晃了晃腕骨。坐正了些,梅方寒对社稷大局还是很感兴趣的,他说:“朝堂肃清何其重要。割据尽复事关社稷,本也重中之重,不过不必急于求成,从长计议也好.......”

  瓷白修长的指节就在人的眸底轻易荡起一片火势,滚烫的目光又被粘腻的潮气覆盖,直至发暗。

  他任由那股横冲直撞的气蔓延过自己浑身经络,酝酿出一种痴痴不散的贪婪情绪。戚鸩万分缱绻地品味了,最后虔诚地对自己表达出来——

  想......舔。

  戚鸩面上无异,慢了片刻才接话:“老师说什么?”

  梅方寒正正经经地坐好,“我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

  梅方寒点头,说:“嗯......也不止?万民所系,合该义不容辞!”

  他老师还是这样,身在其位,所思所虑永远至上的是江山社稷还有天下万民。

  就连他这位最亲近的学生,都要排到后面去。

  戚鸩低头,缓缓道:“孤此次来,本就只为带老师回宫。”

  梅方寒头一次听他说这话时,真是觉得他想用自己去对付罗太傅,但都已经到这个地步,是根本不需要了。

  那么还能有哪种可能?

  他一直觉得那年的小孩就如荒野的一只孤狼幼崽,无依无靠,很是可怜,后面小狼崽能凭着利爪和尖牙生生咬出一条路,虽有些手段颇野性,到底不是不能理解。

  锋芒过盛,梅方寒也还能从他这双眼睛里瞅到那么一点点微末的孤意....怪可怜的呢......

  梅方寒抬手,微微往边上倾身,指尖触到人的发丝,顿了一下,还是覆了过去。

  他摸了摸小皇帝的侧颅,掌心原本好像是只微微触到了人的耳尖,肌肤痒了痒,不知怎么眨眼的功夫手居然落到戚鸩的侧脸旁去了,梅方寒心里大惊,但又硬着头皮装作无异,他说:“.....贵在决断,明辨是非果断定夺,不负江山社稷。”

  ==========作者有话说:==========

  ——孤是老师的狗。

  初见端倪?……?

  第9章 为师献身啦....

  彧王坐镇西暗,控扼一方,领六州。于天中四府以北漠河为界,东西俩分。

  此事要追溯到十年前去——

  那时,扶越国境之西有一小邦,隅。

  隅国虽疆域狭小,山河天险却实在优势,得天独厚的地利之便叫它一朝悍然。

  趁着扶越内乱,贸然发兵,掠取了扶越西境三州疆域。于是为了彰显威望,改立国号——黎。

  彧王殿下大概便是那时入的扶越边陲。

  王爷驻守边陲数年,边疆烽烟不息,苦战良久,黎国覆灭,方才复其地,也就造成了如今的光景。

  说来可笑,缚骨散这个东西,原是出自黎国,本是为了钳制那时的奴隶、控服异心之人所制。

  黎国灭了,这东西却留存了下来,彧王将亡国余孽尽数贬为罪奴,在西暗受尽桎梏。

  于是控奴之药依旧沿用,不过是受药之人变成了其主原本的宗室贵族,亡国贵族沦为被奴药所控的卑贱奴仆。

  ——罪奴。

  好低贱的词。

  罪奴营设在城郊荒僻之地,很是萧索,戒备尤其严。

  由王府统管,每隔一段时日,便要从中点选一批人押送入府。

  梅方寒本以为还要等上许久,彧王去了凌汛受灾地,至今未归。

  没想到今日就来了士兵。

  王府亲兵径直入内。

  还未踏出营地,先落在他们身上的,是冰冷的铁枷。一行人被缚手脚,锁链左右相连,在看押之下被带出了这里。

  一路从罪奴营入了.......王庄。

  梅方寒很确定,这里并非彧王府邸,这座王庄依山面水而建,高墙围合,屋宇连绵数里、院落重重,壮阔得......近乎是可以说霸道。

  可怜梅方寒与故人暂还未取得联系,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景。

  他刚这么想,身前众人忽然停步,他也被迫顿住身子。

  领队的统领躬身问好:“陆少主、方公子。”

  前头那位“少主”,眼尾微弯,眉眼生得很是柔和,手中捏着一把折扇慢摇了俩下,随后扇骨一拢,人的腕骨一翻,轻轻一转,折扇隔空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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