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群人举着空枪、对着空气大吼大叫,周围的陈设还真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破坏了,谢悬因本来以为这就是他今天的临时工生涯里最离谱的事了,可是,他刚刚看见了什么?
白浮休,人类青年,他的前男友,把抱着的橘色毛团甩到背后,然后——变成了一只白狗跑路了??
“你才是狗!”
赤云忍表哥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很久了,现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先骂回去过过嘴瘾才爽。
谢悬因缓缓扭头,视线落到大白狗背上的橘色团子,又落到大白狗身上,抛开过于蓬松,显得它俩像是一大一小两毛团的长毛,仔细看确实有几分像狐狸。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狐狸说话了?
谢悬因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一直不敢看他的白浮休忽然抬头,“小心!”
背后,被人忽略的巨人终于完成了他想做的,无形的波动扩散到极限,空间骤然嗡鸣,每人脚下都出现了一道漩涡,然后——
无事发生。
刚窜到谢悬因面前准备带他跑路的白浮休:……
大吼大叫准备激活阵法随机传送走所有人的巨人:……
严阵以待的黑衣人× n:……
痴迷阵法的赤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它一会看脚下没啥存在感的漩涡,一会看远处奇怪男人手中的罗盘,隐约中摸到关窍的预感让它兴奋地说不出话来。
忽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平静中不带任何情绪的疑问:
“你不是说你回家睡觉去了吗?”
谢悬因弯腰,两只手揪住大狗两侧的脸颊肉,直直看着那双充满心虚的眼睛:“嗯?大米?白浮休?还是什么别的我不知道的名字?”
明明一爪就能将脆弱人类掀翻在地,白狐狸在人类的揉搓下一动不敢动,耳朵倒伏,发出无助的嘤嘤声。
谢悬因呼吸顿了一下,曲指弹了弹白狐狸毛茸茸的脑袋:“撒娇没用,说话。”
赤云看不下去了,从表哥背上跳起来,“你这么凶干什么?不是担心你我们早跑出去了!”
白浮休还在装死,谢悬因垂眸看向身体小,但明显比白狐狸圆润了一圈的红狐狸,想明白什么,冷笑一声:“那天的‘大米’是你?”
?!
一瞬间赤云背后的毛都炸了起来,太姥姥保佑,表哥找的这个人类虽然不能修炼,但怎么这么吓人!
“我说,叙旧先放在一边,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把正事干了?”
迎着一人两狐投来的视线,谢悬景脸上的笑容一僵,明明他才是这次行动的主导人,怎么此时有种插不进去话的局外人的感觉?
——
“事情就是这样了,剩下的你们聊,你们聊哈。”
谢悬景带着古怪的笑容关上了门,办公室装潢的房间里,坐在长桌两侧的人和狐一时都没开口。
谢悬因摩挲着从赃物里找到的伴生玉,像是要借助这个动作理清思绪,他看向对面的白浮休,眉弓与眼窝间的阴影衬得他眼睛更加深邃。
白浮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注释,破罐子破摔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你留我在在还想问什么?”
自己养过一阵的宠物是妖怪、前男友不是人、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自然能力……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足以塞满普通人的大脑,谢悬因却罕见地有些走神。
相貌姣好的青年不敢看他,心虚地垂着头,要是有耳朵估计也会跟着垂下来,看上去可怜的不得了,跟大米犯错闯祸时的姿态一模一样,他当时怎么没注意到?
许是他太久没回话,垂头丧气的青年偷偷抬眼,对上视线的时候瞬间睁大,谢悬因没让他继续逃避:
“你是妖怪?”
“嗯。”
“下山是因为察觉到山下灵气波动?”
“对。”
“那爬宠馆的妖怪抢走了你的东西,所以你和同伙出现在了现场?”
虽然对“同伙”一词小有微词,白浮休看了眼谢悬因的脸色,忍辱负重地点点头,对面人脸部已经没什么情绪,但白浮休敏锐感知到谢悬因心情更差了几分:
“那和我在一起呢?”
“……什么?”
瞥了眼不知道真傻还是装傻的前男友,谢悬因向后靠坐,双手环胸:“和我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捡狗这件事是他主动,那么对方在养好伤,能变成人形的第一时间就是上门,在自己失了智般在心里一二三的列追求计划时直接开口问“做吗”,当时被冲昏了头还可以归因为冲动的一见钟情,如今真相大白,这件事又该如何解释?
白浮休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抿了抿唇,决定先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欺骗你感情的。”
这些天恶补的人类学知识告诉他道歉不一定有用,但看到谢悬因忽然阴沉的脸时,白浮休心头还是忍不住泛上难过,心想以对方讨厌欺骗的程度,今天恐怕是最后一次跟他面对面的交流的机会了。
想到这,白浮休抬头,垂搭在膝盖上的手握拳,仔细地扫过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认真开口:
“但不管怎么样,我骗了你都是事实,我理解你的心情,后续的补偿我会拜托这里的工作人员转交给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跟我说,你是我遇到最好的人类,我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够了!”
白浮休自认所说全部出自真心,甚至想到对方可能再也不会原谅自己,连眼眶都红了,谢悬因却好像被人臭骂了一顿,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忍无可忍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张脸。
然后绝望地发现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之前说,跟我分手是因为出现了灵力失控,容易暴露身份?”
“对,我不是故意想伤害你的感情,但我当时控制不好灵力,很容易伤到你……”
“现在呢?”
谢悬因意味不明地追问,白浮休方才急于表衷心,仰着脸,身体努力前倾,从背后看,白浮休像是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
“现、现在?”
白浮休大脑还停留在道歉模式,愣了片刻才回复,经过爬宠馆一战,谢悬因找回了抑制引灵体的伴生玉,白浮休也找回了能增强能力的狐灵玉,“不会了,我现在知道了失控的原因,灵气不会那么容易失控了!”
谢悬因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求知欲忽然大爆发,绕到白浮休身侧,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我感受不到灵气,灵力失控是什么样子的?”
“嗯……就是会很难控制住情绪,很暴躁,容易发火,人形态会不稳定,会冒出妖身的一些特征……”
白浮休正努力组织语言,忽然感觉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上移,托起他的下巴,又移到脸颊一侧轻轻捏了捏,又揉了揉,像是在对待一个面团。
“唔?”
白浮休话说到一半被打断,疑惑地抬头,就见对方另一只手在他头顶虚空摸了一下,垂眸看向他:“会在这里长出狐狸耳朵吗?”
相处这么久,白浮休已经很能读懂谢悬因了,就比如对方明明是问句,眼中却写着三个字“我要看”。
忽略涌上心头的怪异感,白浮休努力控制灵力,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唰”从头顶冒出,白浮休还是第一次主动这样变,头顶耳朵抖了抖:“会不会有点奇怪?”
姿容昳丽的少年抬着脸,眼神是矛盾的信任和天真,在头顶雪白妖耳的衬托下非人的气质更加凸显,像只会在梦境中出现的妖魅。
“……很好看。”
谢悬因俯下身,声音很轻,吐息间只有很细微的气流扑在耳侧,白浮休却忽然红了脸,脊背爬上被顶级狩猎者捕获般的战栗,头顶忽然一重,接着两只妖耳都被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我现在知道了你是妖怪,灵力失控的样子也见过了,白浮休先生,我现在正式回复你那条短信——驳回,不予通过。”
白浮休倏然睁大了眼睛,没有任何前缀,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谢悬因说的是哪条短信。
是他当初发的那条分手短信。
从未有过的浓烈慌乱紧紧攥住心脏,白浮休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过了几秒才敢呼吸,睫毛顺着这股微弱气流颤颤巍巍颤动了一下,像是终于熬过阴雨的蝴蝶,对着阳光抖落翅膀上的水珠。
头顶揉捏妖耳的手插入发丝,顺着弧度滑下落到脖颈,白浮休脸彻底烧了起来,在听清谢悬因的下一句话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过于浓烈的惊慌掩盖了同样浓度的欣喜。
“现在我要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了。”
白浮休喉结动了动,莫名的干涩灼烧着喉咙,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更清楚地知道,他应该果断拒绝对方并离远离人类,可充盈心间的喜悦依旧在流淌,像春天的小溪,欢快地裹挟固执的坚冰,毫不迟疑地一路向东流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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