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特别是顾昭野冷淡的目光搁在他身上时。
“不好意思。”
四个字，带着脸上那股散不去的冷漠。他黯然神伤地收回水，知道顾昭野的恐同大抵还没好。
顾昭野没管面前人怎么想，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周源载给他发的消息，颤动半天也没停。
最新一条是：【舅舅，猜猜是谁来给我补课了？】
顾昭野往前翻，果然翻到了一张照片——
是路小舟垂头批改作业。
因为是偷拍，手机拿得不高，角度也是偷偷摸摸，却把眼前人拍出了不一般的感觉。
照片里的路小舟露出优越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灯光下照出阴影。纤瘦的身躯挺直伏桌，暖光仿佛给他渡上了一层金光。
顾昭野扬了下眉，转手就保存了照片。
【怎么是今天？】
他记得路小舟应该是明天才去补课才对。
那边大概回消息也在偷偷，很慢很慢。
【因为路老师说很久没见我，所以早点来补课！[黄豆微笑]】
顾昭野装作没听见对方语气里的嘚瑟，起身拿起包和毛巾，准备去抓人。
刚才送水的人已经离开，队友们对此见怪不怪，看他收东西还戏谑道，“咱们野哥还是那么恐同啊？”
顾昭野单手背上运动包，听到这话瞥了眼过去说，“不恐同，我喜欢男的，只是不喜欢他。”
说完他像是不知道自己丢下了什么样子的炸弹一般，拍拍衣袖就走了，留下一群瞠目结舌的人群。
“刚才野哥说什么？”
隔了半晌，才有人回话。
“......他说他喜欢男人？野哥是gay？！”
一声比一声的惊恐传来，隔壁练球的同学莫名奇妙地看着他们，全然不知他们的世界观在遭受着怎样的崩塌。
“手机。”
周源载尽职尽责地炫耀，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吓得他手抖了下，手机从手掌中跑走，他手忙脚乱下意识双腿一夹，这才没有让手机殒命于此。
他刚松口气，拿起手机吹了吹，结果就正面对上路小舟的眼睛。
周源载：“......”
“好玩吗？”路小舟抬了下唇角，温和问。
周源载缓慢地眨动眼睛，同样挂着笑将手机放在桌面，默默地推到够不着的地方。
路老师在别的方面十分温柔，但是在指导学习方面，总是带着一股严厉，和平常完全不一样。懵懂无知的时候，他曾经挑战过路老师的权威，结果被他妈揍得连滚带爬。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公然反抗。
这次，为了他的舅舅，他舍生取命了！
周源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让路小舟摸不着头脑。小孩玩手机这事，放在哪个家里都是难管的。他也不指望能立刻让小孩收手，只是必须得有惩罚。
“今天额外再加三页大题。”路小舟敲了下桌子，一锤定音。
周源载嗷呜一声，不敢反抗，眼泪泡在眼睛里滚动，抓着笔默默写起来。
路小舟见他老实，含笑地收回目光，继续为周源载制定接下来的学习计划，顺手把那三大页大题写出来给他。
长桌上，一个伏案出题，另一个小的咬着笔头趴在桌上，室内的柔光落在他们身上，显露出一副宁静的画面。
顾昭野进来时，就看见了这幅景象。他手中端着路小舟喜欢的水果，本意是想敲门，但轻轻扣了几声发现没人听见，只好自己开门。
他斜靠在门边，静静地打量着伏案的路小舟。手机上的照片到底是死物，真正见到了才会心安。
放在平日里，他哪有这个机会打量人，正好两个人都在努力学习，他也趁着这个机会多看几眼。
周源载挨得路小舟很近，应该是有不会的题目，说话间带着疑惑。路小舟很耐心地解答，眼睛落在卷子上，像是泛着光。
顾昭野漫不经心地想，周源载倒是好福气，随便找个补习老师都能找到路小舟这样的。那么耐心的辅导，这么温和的话也就刚开始骗他的时候说得好听。
顾昭野莫名有点吃味，刚才的好心情霎时变得不太妙。看着这样温馨的一幕，他想若是路小舟能生，将来路小舟想辅导多久就辅导多久。
顾昭野在这头脑风暴，路小舟那边却笔尖微涩。他从刚刚就闻见了那股熟悉的香味，他还以为闻错了，但他拉下袖子，果然看见上面的红斑在缓慢的消失。
这也就证明，顾昭野确确实实在他身边。
路小舟没有回头，而是继续辅导。直到笔尖忽得一滑，在白纸上露出一条长横，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浸满了汗。不仅如此，心脏也以一种奇烈的速度颤动。
真的是生病了吗？
路小舟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懵懂。
“路老师，你怎么了？”周源载发现路老师停下来许久，抬头看去就见对方抿着唇，像是经受到了什么打击。
“没什么。”他猛然回神，匆匆忙忙回道。
周源载没看出什么，倒是莫名转头，发现了他舅舅正门口耍帅！
“舅舅！你来了！”周源载超大声叫了句，然后皱着巴着胖脸，朝对方挤脸色。
顾昭野没懂他的面色，把手上的果盘放在两个中间，一巴掌拍了下周源载的脑袋，“学习，做什么鬼脸。”
嘿！
周源载满脸震惊地盯着自家舅舅，刚才给他发照片的时候，还说他能干呢？现在在这装什么装！
“路老师，很久了，不中途休息一下吗？”听到自己舅舅这么温柔地说话，周源载真是气炸了！
“路老师，没关系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舅舅的大手捂住，他抬起头来，正对上舅舅含笑的双眸，怂怂的不敢吭声了。
路小舟假装没看见两人的官司，既然家长提议休息，他自然没意见，和周源载说了声，就算先行下课，十分钟后再继续。
能休息，周源载自然举双手赞成，十分有眼力见地高兴得蹦蹦跶跶往门外跑去。
书房里一瞬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路小舟假装没看见顾昭野的视线，很自然地收拢好东西，拧开水来喝。只不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并没有平静。
好在顾昭野没有为难于他，在书房里站立会就离开了。
路小舟松了口气，书房内变得安静。他看着窗外的树景，有些出神。
顾昭野走到门外，很快就被周源载堵住。
“舅舅，你是不是惹路老师生气了？”小孩一副窃喜的模样，好似看见什么好玩的。
顾昭野单手揽着小孩的肩膀，将人拐带到腿边，问，“你怎么知道？”
小孩仰起头说，“因为你看上有点难过。”
顾昭野笑了声，拍了下小孩的脑袋。
“旁边去，瞎猜。”
周源载叹了口气，小大人般摇摇脑袋，“舅舅，你这样下去，路老师还怎么当我舅妈啊？效率太低了。”
顾昭野敲了下他的脑袋，递给他一个小盒子“学习去，别打扰你路老师。那些水果，你记得让路老师带上吃。”
周源载做了个鬼脸，跑回了书房。在路小舟面前，他可是一直很听话的。
到补习结束，顾昭野都没有出现。路小舟说不上是什么心理，所以在周源载瞒着他往他书包里塞水果盒时，他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
这事还是到了学校，拉开书包才发现一个透明盒子，里面塞满了桌面餐盘上的水果。
他拿出来，不用想都知道是周源载趁他不注意塞进去的。他放在桌面，目光偏转看向不远处空空的床榻。迄今，他有点摸不清他和顾昭野现在的关系了。
日子又过了两天，他和顾昭野每每都是这样，没有再多的越界。好似那天对方的强势，他的眼泪，都是假象。
他放下书本，正准备拿笔时，何蕊忽然走到他的旁边，小声问他。
“小舟，你和顾昭野熟吗？最近不是学校搞什么节庆吗？我们系院也要出节目，我们班也得上场。顾昭野就是金字招牌，上场肯定加分。但是一般去问，肯定都是拒绝的。”
“所以，想托你问问，要是他能上场的话，咱们班肯定能获奖！”
“我和他也不熟。”他说，让何蕊自己去问问还有可能。
“上次顾昭野不是教你排球吗？”何蕊是不看论坛的，即便知道也是不信的，“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路小舟是无法拒绝何蕊的求助，但是要去和顾昭野搭话，问这个，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果觉得为难也没关系，就是大家蛮想让顾昭野上去的。”何蕊笑道，故意开玩笑说，“听说都想让他女装来的。”
路小舟闻言瞪大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不远处坐着的人。那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本扣上，露出结实的手臂。他是知道那件薄薄的衬衫下，是何等强健的肌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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