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舟并不知道室友如何评价他，此时他正趴在床上，从枕头底下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个半旧的本子。打开，拿出笔。昏暗的灯光下，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脑袋里计算着上面的数字。
这个本子上的数字他都烂熟于心，每一张发票他都整整齐齐地贴在旁边，不打眼得还以为是什么手账本。
路小舟家里穷，他妈小时候就跑了，爸把他丢给爷爷奶奶，自己出去打工，但实际上一年到头根本没寄什么钱回来。爷爷奶奶年纪大，地里刨食得也赚不到什么钱。
他知道只有读书能改变命运，所以没日没夜学习，成了村里面唯一的大学生。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钱读书。最后还是他爷爷领着他，一户一户磕头才凑齐的学费。
这些学费和路费都记录在这个本子里，路小舟看着账目，更加坚定自己要出人头地的决心！
正豪情壮志，手腕上突然一阵疼痛让他缩了下身子，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上来，连带着楼下室友身上味道一起，将他裹紧缠绕。
路小舟疼得嘶了声，赶紧捞过挂在床头的口罩带上，低头看手腕上的红点已经连成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憎恶地拉下袖子，抱紧被子。都怪这该死的魅魔血脉，让他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路小舟恨得咬牙，又被这股疼痛激得浑身发抖。意识模糊间，脑海里忽然想起今天上课时，顾昭野身上的香味。不过只是一瞬，下一秒他便因为想到这个，恶心得反胃。
他是死也做不到靠顾昭野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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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舟晚上疼得厉害，醒的时候却很早。另一个室友还在呼呼大睡，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下床，细密的疼痛已经成为习惯，倒没有那么疼了。
十月的清晨弥漫着雾气，罕见地能感受到一点冷意。路小舟每次起来的时候，除了零星几个晨跑的，几乎没人在路上行走。
他背着书包走到一个窗口，照例打了一碗南瓜粥和半根玉米，找了个角落坐下。
路小舟家里穷，身体却金贵得很。过敏源很多，比如小麦，稍不注意就会中招。小时候他因为这个瘦得跟猴一样，村里人见了都说他这是富贵病，以后准飞黄腾达。
想到此，路小舟倨傲地昂起下巴，拿起勺子喝起粥。这是他在食堂寻寻觅觅许久，才找到的可食用的、还最符合他未来有钱人身份的省钱食物。
没错，即便他现在欠债不少，又没什么钱，但身份还是在的。
小米粥很烫，路小舟烫得伸出舌头哈气了会，又觉得这个动作不雅，急忙坐起身子，小心拿起勺子慢吞吞往嘴里送，像是只矜贵的小猫。
吃完路小舟敲定好下午空余时间的兼职后，收拾好东西往教学楼赶去。
这边食堂距离实验楼很长一段距离，大多数人都选择电动车或者共享单车过去，经常能出现三四个在一辆车上的场景。
路小舟步行过去，看见那些嘻嘻哈哈骑着电动车的，心里暗暗撇嘴。
电动车有什么好骑的，哪有走路环保？一群不爱护环境的人，就这样也能考上这个学校。
路小舟吐槽着往前走，抬手擦了下汗，没有注意旁边赶路的同学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穿着洁净衣服的男生背着书包，双手拽着书包带，微风吹动前面的碎发，露出漂亮的眉眼。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点点红润，像是迎春花一般，引人采撷。
因为不是非无菌实验，所以也不用消毒操作。
他低头整理了下衣服，推门进入。
G大的实验室很大，窗明几净。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路小舟差点没有掩盖住自己惊讶的嘴巴。
他来的不算早，里面已经有了不少同学。不过那些人都聚拢在一处，围绕在一个高大的人旁边。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地带着崇拜地询问。
看见顾昭野的那一瞬，香味很快飘进他的鼻子里，路小舟的脸色霎时就阴沉下来。那群人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过来瞥了眼，有几人撇撇嘴又转回去。
路小舟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减弱，但这些都不够，下意识得，他想抬脚往顾昭野那边走去。
但在察觉到视线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多傻。路小舟耳垂红润上来，梗着脖子走到实验位置，手却下意识往袖子里藏。
好在那群人也并不是真要看他，很快就又围绕在顾昭野身上，夸赞着他有多厉害。
“之前老师讲得这里，我都没听懂，顾同学你可以和我说说嘛？”
“顾同学，听说你马上要参加青年橄榄球大赛，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前几天还有新闻报道呢！”
......
被这么多人围着夸赞，顾昭野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表情都是淡淡的。
装！
真装！
路小舟一直暗暗观察着那边，听着这么多女生崇拜的言论，简直快把肺给气炸了。
那些人眼光也忒差了！顾昭野不就是长得高一点，长得壮硕一点，有钱一点，成绩好一点，还有什么别的吗？
他知道鸡蛋一个多少钱吗？知道什么时候给白菜浇水吗？
都不知道！
路小舟恶狠狠地瞪着顾昭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且那人肯定心里乐开花了，面上倒是装得高冷。
他可听说了，这群橄榄球队的人私下里玩得可花了，顾昭野瞧着也不像是检点的人，肯定更不干净！
路小舟洋洋得意得想着，不过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装而已。要是他也那么有钱，成就早比他高不知道多少了！
他用最大恶意揣度顾昭野，却恨不得以身替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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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老师再次重申了一遍注意事项和实验步骤，以及解剖过程中的严肃性。
交代完说开始后，路小舟板着一张脸，一次将工具摊开，聚精会神地盯着需要解剖观察的部位。
路小舟对手术刀还不大熟悉，他更熟练柴刀、镰刀等大件农具，对于精细的刀，总有一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面前的兔子已经人道死亡，他只需要切割肌肉看肌肉反应记录数据，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往下落。
“不对，你切得不对。”
身旁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路小舟侧头看去，正巧对上了顾昭野弯下的身子。
他很早就知道顾昭野很高，但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看来，身高真的没有水分，足足比他高上一个半脑袋！
有钱人就是吃得好，要是他小时候也有钱，指定比他高！
路小舟撇撇嘴，不屑。被指导，也压根没有感谢，反倒是觉得顾昭野故意想看他出丑，或者是散发他的假好心，来赢得其他女生的称赞。
路小舟闷不作声，正想低头继续，那股熟悉的香味却再度卷入他的鼻子，像羽毛一样抚平他手臂上的刺痛。
因为靠得近，身体上的舒适比之前明显太多。路小舟还没弄清身体的变化，身体就优先靠近了身边人，后背直接贴上了顾昭野结实的胸膛，热乎的触感让他舒适地眯起眼睛。
“路小舟在干什么？”
“他也喜欢顾昭野？”
听到自己的名字，路小舟下意识睁开眼睛，仰头对上顾昭野黑沉沉的目光。
清醒的脑子兀然飘过在论坛上那行字——
魅魔只有一个饲主，饲主就是最香最香的男人，光闻味道就能缓解饥饿和疼痛，让魅魔再也离不开。
想到自己刚才自己那般痴迷的模样，几乎是下意识，路小舟反胃得弯下腰。
“呕——”
第3章 握上手了—
路小舟呕吐的声音并不大，只有近距离靠近的顾昭野听见了，稍远的同学只看见路小舟阴沉的神情。
“他那什么表情，故意往后靠贴到人家，现在又这幅样子。”
“得了便宜还卖乖，真奇葩。”
“怪不得没人愿意和他玩，活该。”
几步远开外的同学低声说着，投射出不喜的视线。
路小舟手指捏紧手术刀，脸色阴沉得更加厉害，又憎恶那什么鬼血脉，又恶心自己刚才那副样子。
但归根结底，要不是顾昭野忽然上来和他说话、帮忙，他根本就不会那个样子！
他就知道顾昭野没安好心，怎么可能来主动帮他！原来在这等着！
那群人真是瞎子，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路小舟咬牙，一点也不想理会旁边这人。
一边的顾昭野倒是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他向来和同学交好，没想到有人会突然这幅样子。
顾昭野低垂着目光，看向长长的碎发后那一双愤怒的眉眼，狐狸眼都瞪地圆润，大概是真的气狠了，耳后都弥漫着红色。
他对眼前人并不熟悉，也是第一次见面。他自认为没有对这人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所以应该不是厌恶，也可能是对方性格比较内敛，身体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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