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笙从赵驰身后探出脸,朝那对夫妻浅浅一笑。
“要写信么,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他的纸笔都放在馆子后边的小屋内,里面有床铺,一张桌椅,一套柜子,有时累了可以在小屋歇会儿。
他从小屋内取出笔墨纸砚,因外头还湿冷,就在馆子靠左边的,单独支出来的一张桌椅前坐下,继而拉下一块蓝布,表示他的写字摊已经开了。
替夫妻两写好家书后,水笙收好铜板。
他端着身子回头望,四下静悄悄的,馆子的客人都走了。
赵驰接触到他的眼神,目光微柔。
虽无言语,但彼此之间流动着一份亲密。
他跑到赵驰身边,拖着声闷闷开口:“我起好晚,下次还是早点跟你过来。”
赵驰低声揽错:“怪我昨晚没个轻重。”
水笙好怕说这种事,连忙把毡帽拉低,盖住羞热的耳朵。
馆内无人,赵驰拉着他走入小屋坐好,摸进他的裤腿,脚踝有点冷,便打盆热水,让他泡一会儿。
水笙抿唇浅笑:“不打紧,我都贴了药膏才过来。”
指尖推开男人微微皱起来的眉宇,又挨过去,软软地开口。
“冷。”
赵驰松开眉头将他抱在腿上。
两人到镇子上已有两年,除了最开始的半年很辛苦,面馆渐入正轨后,日子松快不少。
最初那半年,赵驰日夜不分的干活,一个人至少干三四个人的活计,削瘦几分,变得更为凌厉。水笙尽力帮忙,跟着瘦了好一阵,把赵驰心疼得不行。
后来面馆的生意起来,遇到别人上门找麻烦,还出言轻慢水笙。
赵驰带着他将人绑起来打了几顿,专挑暗处和软处打,一顿比一顿狠,以致别人见他都怕,莫说找麻烦,远远瞧见都绕道走。
这也是面馆价钱实惠,生意兴盛却能安然无恙的缘故,赵驰的拳头比别人硬。
不过去年赵驰打点了当地官府,又有武举人的名头在,如今已没人敢招惹半分。
回想这两年所经历,水笙唏嘘。
发呆的功夫,赵驰把他里外上下都摸了一回,在他颈边亲了亲,压制喷出的粗气,替他系好衣襟。
“天冷雨多,大夫交代过开春后需好好调养,等天暖和了再支摊。”
又嘱咐:“这些日子就在家里看书写字,乏了带小狼去街上玩。”
水笙“噢”一声,笑呵呵地捂着脖子,害羞地抬眼,同样往赵驰脖子啃一口。
柔软的舌尖滑过不住滚动的硕大喉结,赵驰把他抱紧,倒吸一口气,掌心揉着,道:“莫要乱咬了,等晚上回去以后再弄这些。”
第68章
天色熹微,一丝凉风透进窗户,灰色帷幔缓慢摇动。
赵弛一早就醒了,没有即刻起来,赤裸的长臂轻揽怀里的身子,指腹滑过细腻微凉的肌肤。
约过半刻,水笙掀开惺忪眼眸。
此时还有点凉气,二人抱在一起尚且舒服,等出了日头就会变得炎热难耐。
今年似乎是个旱年,春末后便未下过雨,日如流火,热得叫人躁动心慌。
水笙醒后与赵弛挨了片刻,男人打着赤膊,身躯如同火笼,彼此亲近相贴,每寸肌肤仿佛被火烧过。
他很快就嫌热,慢慢挪到墙根:“热……”
赵弛偏过头,没碰他,只在他额头亲一口:“起来用点甜粥。”
暑夏炎热,连带着水笙胃口越来越不好,昨天晚上喝些汤,进不到半碗饭,又吃一些果子就不吃了。
赵弛半个时辰以前进过灶间,早食已经备好。
两人相继起床,水笙穿着薄薄的夏衣,对镜将头发束起,之后别上赵驰给他打的木簪子,左右瞅着,身上齐整了才到院中洗漱。
院子与面馆隔着一刻多钟的脚程,远离闹市,较为僻静,租钱相对便宜。
最初入城,大半积蓄都用来搭馆子和租院子。
赵弛带着水笙搬到镇子上,不愿在住的地方委屈了人,宁肯多花钱,都要租下一间宅院。
院中分三屋,两房一堂屋,又另外搭了澡间,收拾出两个栅栏,春天买几只小鸡小鸭养着,隔开了养到秋冬。
墙边的豆角爬上竹竿,水笙洗漱干净后,顺手理了理菜畦,将豆苗扶正。
瞥见小狼懒懒地趴在石块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由笑道:“如果太热,就去河里玩会吧。″
小狼“呜”一声,支起毛发厚实的身躯,精神不济地晃了晃。正待跃墙,水笙支着腰身轻喊:“走大门呀。”
墙上有赵弛安置的碎陶片,尖锐密集的围了一圈,用来防窃贼的。
小狼虽然行动矫捷,水笙仍担心它被那些尖利的瓷片划伤。
“嗷~”
狼犬收起将要飞跃的四肢,将大门的缝隙挤开,摇摇尾巴,又把门合上。
正堂,赵弛唤他进屋吃粥,他连忙应答,不再耽搁。
今日煮了绿豆莲子羹,还有一碟汁水丰盈的汤包。
水笙刚捧碗,眼眸瞬间睁大。
“镇过的……赵弛,你买冰块啦?”
“买了一点,存在地窖里。”
冰块不便宜,非富裕人家买不起。而且今年旱热来得快,价钱更是水涨船高。
水笙入夏以后胃口愈发不好,赵弛想方设法,最后买了点冰块。
无论甜粥甜汤,还是瓜果,冰镇之后别有一番风味。
水笙尝了几口镇过的绿豆莲子羹,凉丝丝的气息漫入嗓子,浑身清爽不少。
他一口气喝完两碗,见状,赵弛稍微放心,只要有胃口,往后多买点冰块回来也值当。
午前,馆子比较忙,二人闲不下来。
过晌午,上门吃面的人少了,赵弛遣一名招来的伙计看馆子,自己动手帮水笙收拾东西。
他们并肩往市集最热闹的地方走,在一处树荫停下。
周围人来人往,行人许多。
赵弛缴完摊位租钱,转身的功夫,水笙已经独自把摊子支起来了。
“这些活我来做就好。”
水笙浅浅一笑,咽回其余话,只道:“那你帮我把帘子架起来。”
男人无不答应。
不久,水笙坐在摊子上,朝对方晃晃胳膊:“你去忙吧。”
他午后摆摊写字,赵弛趁着馆子闲下来进山打猎。
两人都有各自的事做,不必时时陪伴,也足够亲密。
斜对路摆着茶水摊的,看着他们笑:“赵大哥又送水笙来啊。”
赵弛轻微颔首,交代几句,在水笙的催促下离开。
目送男人背影走远,坐在摊子上的人无声笑了笑,端着身子,安静等待今日的客人。
这条街不止他一人支写字摊,除了一个老头儿,属他的生意最好,而大家乐意照顾他生意的原因,至今叫水笙哭笑不得。
他刚支摊子时候,还没什么人过来,旁人见他面嫩,又是个生人,宁愿去熟面孔的摊子上找老先生写信。
那会儿赵弛忙得昏天暗地,水笙就自己来摆摊。
别人看见他腿脚不便,又孤零零的忙活,想着可怜,就照顾了几次生意。
一来二去,附近几条街的人都听说街上来了个写信的年轻人,长得好看,又乖巧识礼,可惜是个瘸子。
后来又听说他成了亲,偶尔见过赵弛,匆匆一眼,都说他冷冰冰的,怕水笙不好过。
于是照顾水笙生意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亲口解释好几遍,大伙儿看他衣着整洁,胳膊上没什么伤,这才慢慢相信。
又过一阵,这事传到赵弛耳朵里,至此后,不管多忙,只要水笙摆摊,赵弛就坚持送他到摊位上,那些流言蜚语也就不攻自破了。
傍晚前,镇子上空笼了一层黑云,旱了将近两个月的炎夏,终于要迎来一场大雨。
许多人涌到街上,百姓们挨家挨户的拿着缸桶盆锅出来,将东西摆好,双手一合,向天祷告。
水笙眉眼弯弯,绕过摊位欣然而立,静静迎接这场迟来的雨。
百姓看天吃饭,入夏之后,他们盼这场雨盼了太久太久,若今年再无雨,将会颗粒无收。
空气中漂浮着久违的湿意,大风将摊子刮得东摇西晃。
水笙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在内心祈祷,希望风吹得更猛烈,雨下的更大些。
豆大的雨水在地面砸出水坑,不久,水笙脸颊湿透,头发贴着脖颈,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他吐出心里那口浊气,正准备混进人群,胳膊忽然一紧,很快被揽到结实的身躯里,
赵弛带着猎具赶下山,听见城中的热闹喧声,想起这两个月水笙因为暑热闷闷不乐,担心他跟着淋雨,匆忙过来,果不其然。
水笙做错事一般,发丝贴着脸,心虚低头:“没淋太久。”
赵弛话到嘴边,看见薄薄的青色布料包裹着夫郎的身子,只觉得眼前白花花的,面色微沉,当即把人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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