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类处在一种云里雾里的关系中，他不知道李南溟想要什么，但他能确定的是，李南溟不论想要什么，他都不能给。
从几日前他将绿色光海铺满整个森林，而受到所有生灵的敬仰时，他就不再属于自己。龙族为森林而生，为万物而活。神爱众生，绝不偏爱某人。凌珑还未成为神，也不想成为神，但这句话已经适时地划过他的脑海，像是命运给予他的提醒。
李南溟还在质问：“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哭。”
“我不认识你！”凌珑悲极而怒，“我憎恶你，这个工厂违规排污导致了这场酸雨，你知道森林里经受了怎样的磨难吗？你不明白……你违规排污，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随着他的低吼，绿色的灵力从他的身体中喷发，巨大的冲力几乎要弹开李南溟。
李南溟没有害怕和恐惧的神色，反而愈发抱紧他，“惩罚我，来……惩罚我。”
听到李南溟吃痛的声音，凌珑慌了，下意识收束灵力。
但灵力忽然不听他的使唤，朝李南溟靠过去，瞬间变得温柔。
绿色的光晕像温柔的海一般浮动在他们周围，将他们包裹，好似在庆祝着什么。
藤蔓的力量之于凌珑从来都是刺痛的，他每次使用都要付出好大的代价，从未有一刻像此刻一样温柔似水。
凌珑恍然意识到，这个灵力不是他的灵力，是藤蔓的力量。是藤蔓选择了他，同时也选择了李南溟。
——为什么？
窗外，酸雨好似变小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大地，一切生机似乎马上就要恢复。
而李南溟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已经俯下身子。凌珑也不受控制地闭上眼。
但是李南溟停了下来，淡漠地看着他。
凌珑颤抖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南溟的唇，他的身体很想凑上去完成这个吻，周身的绿色灵力好似也渴求他这样做。但……
但森林里的同伴、小动物和植物们还在受苦，还在等着他回去，熄灭这场酸雨，给一个交代。他将山神关进山洞那天，他就背负了这样的使命。
或者说，他生来便背负了这样的使命。
凌珑强行命令自己清醒过来，推开李南溟。
他们拉开距离。
凌珑含泪问：“告诉我，排污……不是你做的。”
李南溟不回答。
两行泪落下，凌珑再次说：“告诉我。”
李南溟沉默地看了他很久，起身，一言不发地拿过床头柜里的手 铐，拷住他，拷在床头。
冰冷的铁质触感让凌珑浑身发颤，他觉得好熟悉，觉得莫名的安心。
他被关起来了。
关起来……是什么意思？好像有什么特殊含义，是什么呢？
凌珑想不起来，他只能痛苦地看着李南溟夺门而出，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雨又下大了，李南溟一走，雨就大了，阳光再次被湮灭在乌云之后，晴好转瞬即逝。
凌珑抬手，用灵力投出镜面，看到森林上方那个他用灵力覆盖着的绿色罩子，已经被酸雨淋出了大大小小的漏洞，小动物们惊慌逃窜，植物们只能在原地静待枯萎。
耳畔，工厂的方向隐约传来吵架声，在吵什么听不真切，也无从考究了。
凌珑收起镜子，他明白，自己的使命不在人间，而在生养他的那片绿野里。
他用灵力挣脱开手铐，垂眸看左脚踝上的银链，手指覆上去，反复摩挲。最终他还是取了下来，放在枕边。
为什么，连放在枕边这个动作都觉得莫名熟悉。
找不到为什么了。
凌珑跃起空中，变回一直青龙，飞回森林。
他在人类面前暴露了自己龙的身份，他理应对这个人类做一些处理，但他没有。
即使他声称违规排污，即使他问了奇怪的问题，做了奇怪的事，即使他拷住自己——
凌珑也相信，李南溟是很好的人。
第82章 最普通的眼泪
凌珑飞回森林时，哀鸿遍野。
他也隐约料到了这个结果。离开李南溟房间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在不受控地减弱，藤蔓赋予他的力量好似消失了，因为他离开李南溟而消失了。
森林上方，凌珑用灵力建筑的保护罩已经破损不堪，他赶忙飞回古塔里，贴到藤蔓上，想要汲取灵力，拯救苍生。
可是藤蔓好似枯萎一般，几日前还源源不断向他传递灵力的藤蔓，如今竟然对他无动于衷。
凌珑恍然一瞬，抬眼看藤蔓。
藤蔓不再发出绿色的光，两株蔓不再互相紧紧缠绕彼此，变得松散不堪。
凌珑觉得这好似意味着什么，隐喻着什么……
李南溟……
但很快，他就否认了他脑中太过荒谬的猜想。
在李南溟身边，凌珑确实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但如此神奇的藤蔓，怎么可能是因为一个毫无灵力的人类而枯萎呢……？
这时，大军压境一般，森林里仅存的龙靠近古塔，逼近凌珑。
“你去人间做了什么？”
龚云和庞焰急匆匆飞来，护在凌珑身前，龇牙咧嘴地朝龙群进行警告。
龙群为首的龙变成人类，开口道：“龚云，你没看见吗？这株藤蔓已经不听他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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