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飞渡_星七【完结】(135)

  山神老了,灵力走向凋敝,森林易主之日随时会到来。

  凌珑毕恭毕敬道:“山神大人。”

  站在山神身边的还有龚云,凌珑和他迅速地对视了一眼。

  “如何?”山神问他。

  “今日没有异常。”凌珑垂眸答。

  山神眉头紧蹙,冷声质问:“没有?”

  说罢,山神抬起手掌,黑色的灵力瞬间奔袭进入凌珑的身体。凌珑被迫仰起颀长白皙的颈,身体不受控地弯成可怕的弧度,不可抗拒地接受着山神注入的灵力。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对山神的灵力有很强的排异反应,但他目前能做的只有忍。

  ——蛰伏四年,还不到时候。

  黑色灵力收束,凌珑踉跄了一步才站定。

  “感受到了吗?”山神问。

  凌珑屈身回答:“似乎有什么在天空和泥土中涌动,但更多的我感觉不出来,请山神大人赐教。”

  “呵,天资不足,不论我给予你多少灵力,你也感受不出。”山神冷冷道,“你就做好你的本职吧,这些年,你倒确实做得不错。”

  这四年,凌珑一直在为山神做事,主要处理与人类有关的事情。

  山神也不少次夸赞他通人性,他似乎真的比森林里其他的龙更了解人类。

  凌珑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天赋来自何处,照理说,他颜色淡,灵力弱,不可能做得比那些黑龙好。他也和其他小龙一样只在人类普通家庭待到十八岁,就回归森林,算不上更有经验。

  想不明白这一点,便不想了。上天给予了他这样的天赋,他便应当奉天承运,做好人类和龙之间的那一条桥。

  他也希望这样做。

  山神将人类视为仇敌,嚷着要与人类开战,他并不赞同。他天然地认为,人类亦是森林生态的一环,不应当与之对立,应当用温和的方式处理人类与森林的关系。

  这四年,他尝试过扭转山神的极端思想,山神对人类的恨意似乎已经入魔。

  ——只有另寻出路。

  他和庞焰、龚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让森林摆脱暴虐,变得更温和的机会。

  山神看了一眼龚云,说:“你也做得不错,教导有方。”

  龚云颔首谢过山神,同时不经意地抬眸,与凌珑对视,交换一个眼神。

  凌珑与他对视,很快移开目光,忽略龚云眼神中传递来的其他内容。

  龙降生于风雨雷电之中,只为保护这篇绿野森林而生,不似其他生物需要借助繁衍来延续种族,亦不似人类需要所谓虚无缥缈的爱情。

  凌珑不明白,龚云这只灵力最强的年轻黑龙怎会走入这种禁区,就连他这只颜色浅淡的青龙,在这四年看过人间无数男女分分合合后,都没有对爱情产生任何兴趣。

  “好浓的黑烟。”山神冷冷道。

  他手腕翻转,镜面中,几个人类站在森林的某处,对着一块人类的坟墓烧纸钱。

  山神盯着那簇黑烟,眼神忽然变得森冷,他捏紧拳头,悬着的镜面上方就忽然冒出黑色烟雾一般的灵力,脚下的大地在隐隐震动,无一不在昭示山神的愤怒。

  见状,凌珑立刻颔首:“我马上去处理。”

  说罢,凌珑一跃而起,青色长裘随风翻动,在空中化作青色的龙鳞贴在他的皮肤上,一只漂亮的青龙飞越古塔,飞往人间。

  凌珑落在树枝上,化回人形,垂眸俯视地上那群祭祀的人类。

  穿着黑袍的人类手里拿着做法事的东西,嘴里唱着神神鬼鬼的歌曲,热闹又凄凉。纸钱燃烧,黑色浓烟熏人类的脸上,灰烬落在他们头发里、衣服里、眼睛里,他们平静的眼里泛着红。

  凌珑抬起手,灵力已经聚集在他的手掌。

  但最终,凌珑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凌珑总觉得自己也参与过这样的行为,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

  似乎,他也在谁的坟前被烟熏到流泪。似乎,有另一个人站在他身边给他解释,为什么死了要立碑。

  “立碑了,爷爷就不算离开了。”

  爷爷是谁?这个声音又来自于谁?为什么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在人间时,他待在一个普通的人类家庭里,他的养父母都没有其他亲人,他记得自己没有进行过祭祀活动。

  “你还是这么心软。”

  一双满是伤疤的脚落在树枝上,凌珑回头,看到庞焰。

  “什么叫还是?”凌珑问。

  他四年前才认识庞焰,庞焰这样说,好像他们已经认识许多年。

  庞焰笑笑,没说话。

  凌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回忆起四年前在山洞里见到满身是伤的庞焰的场景,仍然揪心。

  凌珑十八岁回归森林后就跟着山神做事,他看过山神的残忍,却没想到他会对同类如此。

  “因为他爱上了人类,这是无可饶恕的错误!”

  凌珑记得当时山神说这句话时的狠厉眼神,最关键的是,这句话是对庞焰说的,但山神却在看他。

  他不知道山神为什么要看向自己。

  明明他没有爱过人类。

  后来,他每天都会偷偷去看望庞焰,用灵力为庞焰疗伤。

  庞焰也给他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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