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公孙明日在伏羲院的山下钓鱼,他的收获丰富,直接拎着一篮的鱼,准备打道回府。
他之所以会来钓鱼,都是因为邬清影。
邬清影昨晚酗酒,睡到大中午才醒来。公孙明日路过她的院子的时候,听到她的房间里传来了东西倒落的声响。公孙明日连忙跑进去,给醉酒的师父倒了水,然后收拾被她碰倒的物品。邬清影躺回床上,张开嘴巴,哼哼唧唧喊了半天,自己想要喝新鲜的鱼汤。
说完这句话,她随后翻身继续睡。
公孙明日无奈地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出门,拿着钓竿下山。
夏日太阳挂着的时间是很长的,但是靠近黄昏,温度总会开始下降。
公孙明日估算着现在回去,正好把鱼交给食堂,让邬清影在晚饭的时候喝上鱼汤。于是乎,他背着鱼篮,熟门熟路地从小道离开。
他走过一条被树丛包围着的小路,这里只能通行一个人,树叶铺天盖地,夏天猛烈的阳光落下,细碎的强光投在公孙明日的身上。他面无表情,拨开碍事的树叶,一步一步前进,最后,一只脚终于踏了出去。
夏季的太阳太热了,土地仿佛散发着热气,将空气都蒸发。
刚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公孙明日觉得眼前的视线白茫茫,当他晃神一下,可以视物的时候,看到了他的人生中难以忘记的一幕。
一个双手双脚戴着铁链,穿着破烂衣服的少年在干燥炎热的土地上爬动着。
公孙明日的突然出现,让他如同惊弓之鸟,他抬起头,和公孙明日对上了眼睛。
他真的太狼狈了,头发乱七八糟,脸也很脏,嘴唇干到裂开泛白。
这是将死之人的面相。
他发现公孙明日只是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少年,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的,他的理智还是叫他远离所有人。他想要逃进丛林中,但是他太久没吃东西了,根本没有力气,只能徒劳地用手爬了两步。
绝望。
此刻若是从篮子里捞出一条鱼,直接扔在这片干涸的土地,才能体会他的绝望。
“呜。”他想要哭,但是因为久没有喝过水,连眼泪都难以流出。
就在他痛不欲生的时候,上天没有继续放过他。
不远处传来了叫喊声。
“他逃不了的!”
“这次找到了,直接杀了,提着头回去。”
“动作要快。”
“这里是伏羲院附近,不能长久逗留。”
听到了这些声音,少年的手握成拳头,身体发抖着。
也许是因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起,他尝试从地上爬了起来。
借助草丛躲藏起来。
他就算身体几近崩溃,脑袋仍在尽力运转。
事与愿违,当他真的站起来后,一瞬间的用力,反而使他彻底失去了意识,直接晕了过去。
少年视线中的最后一眼,是那个背着篮子的人露出的惊讶表情。
“砍头!”
“砍头!”
“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
“呜。”少年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仍旧被噩梦追赶着,“爹爹,娘亲。”
身前有着他许久没有接触过的人的温暖。
少年忍不住收紧双臂,将其挽留住。
“大师兄,你回来了。”
“明日,你捡了个什么东西啊?”
“最近不要下山了,听说附近出现了很多官兵,我们要避免和他们起冲突。”
“你怎么知道我会和他们起冲突?”一个仿佛就在少年旁边的人出声。
“伏羲院弟子和外面的人总是会起冲突。”
“啧,你们倒是来个人帮我提篮子啊,重死了。”公孙明日抱怨道。
有人连忙跑过去,接过了篮子。
“拿去食堂,专门给掌门熬两碗汤,我晚点去拿。”公孙明日嘱咐道。
“又是掌门啊?”伏羲院弟子唏嘘不已,“明日,你再宠着她,她会蹬鼻子上眼的。”
“尊敬一下老人吧。”公孙明日不以为意,“我先带这个人回我的院子。”
“哇,是人,哪里捡来的?”
公孙明日知道和他们扯下去,天都要黑了,所以便挥了挥手,不再理会,背着自己从路边捡来的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他一向会服侍人。
公孙明日毫不介意地把一个肮脏的路人放到自己的床上,但是要放下少年的时候,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脖子。他瘦骨嶙峋,之前站都站不稳,现在却平白无故爆发出了无人能理解的力气,让人无法掰开他的手。公孙明日只能狼狈地解开自己的发髻,从他的双手之间钻了出去。
失去了温暖,少年在梦中,一再泪流。
“唉。”公孙明日无奈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低下头,在他的耳朵旁边轻声说,“我去给你换上衣服,帮你擦一下脸,拿水给你,你先乖乖躺着,不要害怕。”
他似乎听懂了公孙明日的话,突然就彻底昏睡过去了。
少年确实是保留着一点意识的,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公孙明日的话,也知道他救了自己。
当少年彻底醒来,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惊然发现自己居然在一间简单舒服的房间里,身上换上了新的衣服。
他四处张望,入眼之处,只有乏味的家具。
不,他不能逗留在任何一个地方。不然的话,不仅自己很危险,也会连累其他人。
少年这样想着,想要下地离开,可惜他的脚一踩到地板上,就因为失力,直接摔在了地板上,发出了巨响。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声音在喋喋不休抱怨着:“真是的,最近怎么总是摔东西,要是坏了,可是要花钱换的。”
少年猛地抬起头。
公孙明日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用脚把门踢回去,随后快步朝着少年的方向走来。
少年下意识伸出手,挡在自己的面前。
公孙明日先把托盘放到桌面上,随后就直接在桌子旁边坐下了。
少年一直盯着他。
“我猜你是时候醒来了,所以特意给你带了晚饭,还有一碗热滚的鱼汤,你趁热快点喝了吧。我找慕容来帮你看过身体了,他说你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太久没有进食,心有郁结,给我留下了一些药丸。你吃完饭,就把药吃了吧。”公孙明日把饭菜一一在对面摆好。
热腾腾的饭菜,对于太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的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抵御的诱惑。
少年本想赶紧离开,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到桌子旁边坐下,随后狼吞虎咽。
公孙明日看着他低着头,不顾一切进食的模样,露出了苦笑。
虽然看起来肚子真的很饿,但是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似乎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你是走丢,或者被人拐卖的吗?”公孙明日和他说话,“如果你知道你的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听到这句话,少年一愣,随后眼泪留下,落尽米饭里。
“吃饭的时候不要哭,食物会变得难吃的。”公孙明日伸出手,直接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眼泪。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少年停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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