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长相粗犷,嗓音倒是个憨厚的。
叶玉接了他踢过来的板凳,自来熟地拧着坐了过去:“老伯,你们是做什么活儿的?”
孟阳一见,拉着道煌也凑近坐了下来。
陆吾没进门,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面朝着院外,似乎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
叶玉快速瞄了他一眼。
陆吾身高腿长,几乎挡住了门洞,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冷的,站在那里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定之感。
“你们叫我罗伯就行,”罗伯指了指他手里的白纸包,“你们接了阿来给的阎王钱还不知道是来作什么的,莫不是叫人诓了?”
阎王钱?
叶玉看了看手里的白纸包,干脆拆开一个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面上。
纸元宝纸银锭纸珠玉……大概有十多样,压扁了包在纸包里。
一离了叶玉的手,它们就开始隐隐地泛着黑气。
孟阳看着这堆东西莫名道:“这是你们凡……做白事的规矩?”
“哈哈哈哈,什么规矩,”方才发话的壮年人笑了,他点点那堆纸扎,“收好吧,这就是你的工钱。”
“只要咱们这一趟能安然回来,这些都会变成真的。”
他这么一说,叶玉想到酒楼里那小二的话,立即就明白过来。
感情这些东西,都是从阎王聘里匀出来的!
“这一趟?”叶玉问道,“哪一趟?”
“上漆吴山这一趟呀,”罗伯看向说话的那壮年人,下巴点了他一下,“你来说。”
“嗨,这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壮年人指自己,“我,老陈,那个——”他又指窝在床上不说话的另一个人,“阿刘,还有一个翟叔,他出去放水了。”
“还有罗伯,”老陈道,“再加上你们四个,便是这趟上漆吴山,给余家抬棺的。”
抬棺。
怪不得那个阿来接他们进府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还真是在憋着坑人。
让几个灵官给他们抬棺,也不怕折了余家人的寿。
尤其是陆吾这个武神,到时候不会引来天雷,直接把送葬队伍给劈了吧?
叶玉偷摸看了眼陆吾。他侧脸的轮廓被屋内这一点微弱的光勾勒出来,线条干净利落,闻言表情竟然毫无变化。
道煌不乐意了,拍桌就道:“我给余家抬棺?!她受不受得——”
孟阳按住他,低声道:“想想那张阴奉。”
道煌一下就泄了气,嘴硬地嘀咕道:“我可是为了她好,到时候她转生成畜……”
孟阳:“好了好了,乖,坐好。”
道煌:“哼。”
罗伯没听见他咕哝那几句,宽慰他道:“既然已经接了这阎王钱,那就走不了啦,安心在这儿呆到出殡下葬吧。”
老陈道:“是啊,干完这一票,下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罗伯敲了敲烟杆,叹着气摇了摇头,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饶有兴趣地转头问叶玉:“你们是因何缺钱?”
三人互望,没弄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阿刘家有个重病的老母,日日靠药吊着性命,那药材还奇贵,”老陈倒是个健谈的,“罗伯的儿子是个讨债鬼,赌钱赌到倾家荡产,还要饮他老子的血。”
“我呢,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想挣个大的。”
果真如阿来所说,都是逼不得已来干这份活儿的。
老陈说完,期待地看向离他最近的孟阳。
孟阳支吾道:“我们……我们嘛……”
“我们是同乡。”叶玉赶紧接下话头,“孟大,道二,我哥陆五,我叫陆六六。”
不知道是不是叶玉的错觉,听到抬棺都面不改色的陆吾听了他这一句话面部抽了抽。
“村子被山匪洗了,咱哥几个躲山里才活下来,”叶玉编瞎话张口就来,“一路逃亡到这里,看见余家在招人做工,就……”
被诓进来了。
说完叶玉还懊恼地“嘿”了一声。
细节到位,演技精湛。孟阳桌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怪不得。”老陈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不过你们也别担心,”他安慰众人,“罗伯是第二次送阎王聘的葬了,这活儿他熟。”
第二回?叶玉打量了一下罗伯,他这赌鬼儿子能逼得老子冒两次险,真不愧是来讨债的。
“也没啥可怕的,”罗伯摆摆手,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说话很有底气,“只要胆子够大,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保你们完完整整地从山上下来。”
“成,到时咱们都听罗伯的!”
罗伯在那边几人那颇有点德高望重的意思,他灭了烟,招呼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把床铺分一分,早点睡,明儿还有些小活干。”
“好。”叶玉点头应承。
他站起来一看,左手边的通铺已经摊开了,右手边的被子还是整齐叠好的。
叶玉望着右边的四人位心里一动,然后猛给孟阳使眼色。
孟阳立即会意。
“哎罗伯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儿困了,”孟阳假模假式地打了个哈欠,拉着道煌站起来,“走走走,睡觉去。”
然后占了右手边靠近门口的两张床铺。
干得漂亮!
叶玉给孟阳抛了个赞赏的眼神,一扭头对上了陆吾冷漠的脸。
叶玉:……
还没等他开口,陆吾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困惑的声音:“你谁啊?挡在门口干什么?”
陆吾偏头一看,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穿着跟罗伯他们一样的粗布短褂。陆吾走进屋,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老陈听见声音,连忙道:“翟叔!”然后迎了上去,把刚才的事情跟他大致说了一遍。
“不关我事。”这翟叔是个极不热情的性子,他一把拨开老陈,“别耽误我睡觉。”
然后叶玉就看着这姓翟的大步走向右手边最里面的通铺,摊开被子倒头睡了过去。
孟阳愣愣地看向叶玉。
道煌本来已经躺下去了,忽然又坐了起来:“哎——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好像什么东西碎了。”他拍了拍孟阳的被子,“你听到没?”
孟阳用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道:“睡你的觉吧!”
陆吾冷笑一声,走向左边剩下的那个空铺。
“孟孟。”叶玉居高临下地扯开孟阳的被子,“晚上别睡死了。”
孟阳:“啊?”
叶玉平静道:“陪我起来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叶玉:来人,把这个翟叔拖出去!
孟阳:司马昭啊司马昭,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道煌:真的有什么碎了!
叶玉:特码是老子的心!
第13章 阎王聘(四)
入夜,整个绥丰县万籁俱寂,除了余家前院的抄手回廊上还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两个人影躲在廊柱后边,鬼鬼祟祟地朝前厅张望。正是睡前约定“月黑风高杀人夜”的叶玉和孟阳。
他们沿着两侧回廊走了一圈,确定这前院只有门房值夜的小厮和两个奠堂前守着火的小丫鬟。
叶玉拉着孟阳蹲在廊下的花丛后,他随手捡了段木枝,一边在地上写写画画,一边商量摸进前厅的路线。
之所以要去前厅,完全是叶玉突发奇想,要去奠堂内看看那张传说中的阎王聘书。
“咱们出来不叫陆吾真君是不是不太好?”孟阳用气音道,“他可是我们求着来帮忙的。”
叶玉:“帮什么忙?”
“阴奉呐,”孟阳愣了愣,“咱们一路来听了不少,这个‘阎王’可不好解决。”
叶玉又道:“‘阎王’在哪儿?”
孟阳道:“自然是在漆吴山。”
“对啊,”叶玉正色道,“陆吾大人是要用来斩大妖邪的,此等小事就不要打搅他了。”
他倒是想叫上,大晚上扰人清梦,跟陆吾说他想去奠堂溜达溜达,猜猜会是什么结果?他才不会干这种蠢事。
孟阳:“……”
“办正事儿,”叶玉拍拍孟阳,示意他去看前厅,“那个丫鬟每隔两刻钟上一柱香,其余时间都靠着前厅的门口打盹,”他夹着木枝一转,“那一个呢一直守在火盆前面烧纸,啧,就没挪过窝,有点难办,要不你……”
“玉玉,”孟阳见叶玉眉头紧锁地思考怎么避开那两个丫鬟,下一句就要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赶紧提醒他道,“其实咱们可以隐身。”
对吼,他现在可是灵官。
叶玉兴冲冲道:“跟‘飞’一个路数?”
“差不多吧,”孟阳道,“不过需得放平心绪,否则很容易呃……显出原形。”
话未说完,蹲在他面前的人就不见了。
“怎么样?”声音还是从原处传来。
孟阳:“不错。”
“那还等什么。”声音的位置一下变高了,“赶紧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