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阳最近似乎很忙, 自回神京的路上缠着叶玉把锦城里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之后,埋头去写他的桃花面最终章了。
道煌么,不知道抽什么风,说是要找什么旧线团, 也没看见人影。
承钧把每个人都数了一遍,唯独漏了陆吾。
叶玉安静地听了好大一会儿, 才犹豫着问道:“那……大人呢?”
“啧, ”承钧东拉西扯了半天, 闻言脸上露出了“你终于问了”的表情, “你们还没和好?”
叶玉坐在廊下的石阶上, 双手捧脸愁眉不展。
应该是没有。
陆吾在祈天阁上问了他那句话之后, 压根儿没想听他回答, 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一路上也没跟他说过话。
然后各回各家, 直到现在都没有再见过面。
叶玉不是个拉不下脸的,他昨日在就花阴门口从早等到晚,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好像故意躲着他似的。
叶玉叹了口气:“我找不着人。”
“这样啊,”承钧在他旁边坐下,咂了咂嘴道,“听说他今儿一早去见了天君,会不会又给他派了什么任务?”
叶玉一惊,“蹭”地就站了起来:“大人去见了天君?!”
坏了。这刚直的家伙,不会自己跑到天君面前投案自首去了吧?!
承钧被他吓了一跳,莫名其妙道:“他只是去见天君,你这是什么反应?”
说着他用手指又戳了戳叶玉腰间的剑,透过镂空的剑鞘,可以看见里面碧绿的剑身。
“诶玉玉,话说你这剑尾还会发光诶,”承钧稀奇道,“灵光不都是白色的么?这金色是什么东西?”
这一茬不提还好,一提叶玉话都来不及同他解释,嗖地一下就没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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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台上空无一人,没有帝诏平常也不会有灵官过来。
叶玉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估摸着人只怕是早走了,自己头脑一热,什么都没想就跑了过来,理所当然扑了个空。
他刚准备打道回府,就听见一道浑厚的嗓音在帝台上响起。
“玉玉。”
话音未落,殿上落下一片灵光,帝乙从灵光中走了出来。他坐在了神案后面,眼神掠过叶玉腰间的剑。
叶玉下意识地把剑尾往袍子里掖了掖:“天君。”
帝乙意味深长道:“你这把剑我可是好多年没见过了,找回来了?”
叶玉:“找回来了。”
他知道帝乙的意思。
头先他来问帝乙“折丹”的事情,帝乙当时评价他“性子跳脱,凡事只按自己认定的那一套”,想来对他那般行事不太认可,难道现在知道他想起来了,想跟他秋后算账?
“嗯。”帝乙上下打量了叶玉一番,无可奈何地叹息道,“天下因果都要打你那儿过还不够,非得自己掺和进去,去凡间三百多年,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一件也不记得……你呀!”
“是。”叶玉老老实实地听训,顿了顿道,“凡间的其他法阵,我会一一报给扶光仙君,尽快清理。”
“嗯。”
应完帝乙看着叶玉,明知故问道:“你来帝台,就是为了说这些?”
叶玉哪里不清楚他天君爸爸是在逗他:“……也不全是。”
“哦?”
“我听说,陆吾大人他来过,”叶玉斟酌着问道,“他来见您,是……”
“这个呀,也没什么。”帝乙语气随意道,“他来上报锦城的事,顺便着重说了你于他的‘救命之恩’。”
叶玉心说果然,便听帝乙接着道:“并因当年自毁神格一事自请降罪受罚。”
……这个死心眼,怪不得找不到人,敢情是自个儿折腾自个儿去了。
“哦对了,”帝乙又道,“陆吾说,当初因为神格玉玉你才不得不同他定了仙侣契,如今拿回了神格,他不愿再强人所难……既然你无意于他,便将契约解了罢。”
陆吾来跟帝乙要求解契?!这跟凡间的和离有什么区别!
叶玉懵住了,脑子里瞬间什么都不剩,急忙否认道:“谁说的!我有!”
帝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有什么?”
叶玉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有意!我对他有意的!”
帝乙压了压嘴角,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那麻烦了。”他道:“你同我说有什么用?陆吾他又不知道。”
帝乙好似不在意地撑着额角,忍笑忍得面部都在抽动,努力维持一本正经的表情。
叶玉:……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小子攒动着他去表白呢!
“天君,那陆吾大人他现在在哪里……受罚?”
帝乙也没打算再同他卖关子,手指点了点他:“你原身那儿。”
叶玉一怔,立马转身要走。
“还有一事,”帝乙叫住他,淡淡道,“勉檀说,上回你和道煌去了他那儿之后,文渊阁便丢了点儿东西。”
叶玉赶紧道:“我会尽快归还的。”
逃不掉,果真还是逃不掉,这文渊阁禁入名单他是非上不可了。
只不过帝乙这意思……是不追究他偷卷宗,也不追究他给陆吾换神格的事情了?
叶玉偷偷往殿上瞄了一眼,帝乙不再理他,单手捧起一本册子看了起来。
……这册子叶玉熟得不能再熟了。
看来孟阳的手脚够快,已经又上了新章。
他拜了一拜,转身匆匆地走了,没看见帝乙的手边,一颗紫色的晶石呼吸似的闪动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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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保证,这是他飞得最快的一次,他恨不得化作一阵风,立即找到陆吾。
可惜帝台离灵官渡远着,让他有时间抽空想一些别的。
帝乙说的是真的么?陆吾真的想要同他解除契约?
关于那个问题,他一直没有给陆吾一个回复,难道陆吾以为答案是否定的?
陆吾还生气么?可在锦城他好像听见陆吾说过他不生气的。
那阵法附在他身上的效用并不强,虽说有醉酒的状态,但他依稀记得陆吾说他忘记了什么东西。
嘶,他忘了什么来着?
叶玉乱七八糟地想着,转眼便落到了灵官渡那片广袤的草地上。
白渊依旧在一旁静静流过,江夷呆在江心,脸上盖着斗笠睡觉,年头久远的码头架在江边,刻着“灵官渡”三个字的木牌好像被人修整过,字迹清晰了许多。
丹木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往树上认真小心地挂供奉。他挽着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脚边摆了一个小竹筐,里面剩得不多,似乎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
叶玉走过去,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膛。
听见身后的动静,那人伸直的手臂滞了一瞬,缓缓地转过了身。
只不过是两天没见,却生出一种隔了千年万年的久远来。
“大人。”
“这不是孟孟的活儿么?怎么你在做?”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看见陆吾眉目舒展开,眼里透着一股沉沉的温和。
“天君告诉我,这是你的原身。”陆吾一挥手,悬浮在他指尖上方的供奉飞上了丹木的枝条间,“照顾你这种事,当然应当我来做。”
叶玉面色一红,就听陆吾认真思考道:“唔,你需要浇水么?还是说倒酒?”
叶玉:“……”
他辩解道:“我可是天生灵木,吸收天地灵气的!不需要这些俗物。”
陆吾看着他:“所以你就果断地把神格抽给我了?”
“……我,我不要紧的,”叶玉气势陡然低了一大截,仍然解释道,“我天生天养,没有神格寿命也特别长,要是你没有……”
叶玉话断在了嘴边。当初他那样做,没有存一点儿想让陆吾知道的心思,更别说想让陆吾愧疚或者感恩。
陆吾当时若是没有神格,魂魄就会被天雷劈散,是个万劫不复的死法。他只是觉得像陆吾那么好的人,绝不应该是那个下场。
“可是很疼,”陆吾声音有些涩,“我抽过,很疼。”
那种比生生把自己魂魄剥离还要痛的感触,他也体会过,很疼。
叶玉不知道说什么了,陆吾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他默默地垂下眼睫:“而且我还让你跳冰泉……”
打住。
这话一出,叶玉心里那点儿伤春悲秋全没了,脑子里尽是孟阳在桃花面里的描述,臊得他脊背发麻。
“呃没事的,大人。”叶玉赧然,他连忙解下玉蛋,“这个是丹木上结的玉精,也是灵物,当年我用来封印那个鬼煞了,一直放在你身边用神格压着,要不是那次之后它得以逃脱发生了后面的事,恐怕我再追个一千年都追不到大人呢。”
叶玉挠挠侧脸:“也算——因祸得福?”
陆吾忽地笑得眉眼弯弯:“追到我?”
他一说这话,叶玉立马问道:“天君说你要跟我解契,真的吗?”
“嗯,本来是的,”陆吾看着面前人着急的模样,抬手放在了胸口上,“但我想了想,你的神格放在我这里已经很久了,我不想再体验那种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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