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是智慧生物,善良体贴的王子殿下担心他会无聊,时常坐在飘窗,捧着诗集故事书轻声朗读。
人鱼靠在浴池边,用手撑着一边脸,好像在安静地闭目养神,只是等小王子的声音停下时,便会徐徐睁开眼,指尖弹出一点水花溅到他脸上,催促着继续。
“嘿,奥德罗,你差点弄湿了我的新书!”
宁知夏与人鱼交换了名字之后,相处得更加随意。
他挪到水池边侧坐,惩罚似的捏了捏耳鳍根部。
水下悠闲摇晃的鱼尾微微一僵,奥德罗抬眼,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人鱼常年累月在海洋畅游,肌肉线条与格斗场筋肉虬结的骑士不同,是格外的流畅紧实,宽厚的大手松开了手腕,绕到下方贴住他的后腰,轻柔无奈地拍了拍。
“耳鳍很敏感,不能乱碰。”
“哦……对不起……”
宁知夏很想问碰久了会怎样,猝不及防撞进他似是无波无澜的眼睛,心口跳漏一拍,直觉般的收回手。
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的忌讳和偏好。
比如他挠着魔龙的下巴时,威风凛凛的小龙就会收敛翅膀,像猫咪似地优雅俯卧,然后呼噜呼噜叫个不停。
如果兴致更好,甚至会大方地爆点金币。
宁知夏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不过为了表示歉意,端了一盘小蛋糕过来,顺便说起了不久后的庆典舞会。
他知道人鱼喜欢听自己说这些陆面的事,叨叨絮絮说了很久。
在宁知夏端起杯子喝果汁时,奥德罗用手拨弄着他衣袖的宝石纽扣:“所以你最近都在忙着学习跳舞?”
“对呢,可难了。”小王子殿下低声抱怨起古板的舞蹈老师有多严格。
“真好,我没有见过人类的舞会。”奥德罗轻眨了一下眼睛,“你知道的,海底很少有这种热闹场面。”
听出对方话语里的好奇,宁知夏大方地起身,迈开步子同他展示新学的舞步。
轻薄的布料贴合出腿部线条,王子殿下穿着长靴的双腿笔直修长,随着自己喊出的节奏一步一落。
“最后还有这个……”
宁知夏优雅地转了个圈,微微弓身俯头,嘴唇贴在自己的拇指上,故意亲出“叭”的一声,扬起脸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奥德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角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
“怎么样,我跳得好看吗?”宁知夏一蹦一跳地过来,重新坐下。
奥德罗垂眼,视线扫过那双柔软灵动的长腿,喉结滚了滚:“好看,最后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宁知夏笑道:“对舞伴的吻手礼而已。”
“是这样吗?”
奥德罗拉起他放在大腿的手,低头,炽热的吐息喷洒在手背,很快落下一点濡湿。
宁知夏都懵了,嗫喏着半天不出声。
等不到回应的人鱼将手按在他大腿揉搓几下,倏地撑起上半身。
水流声哗啦啦响动,温热的鼻息触及脸颊,而对方的神色一如既往平静淡然,就像真的只是充满求知欲请教解答,殊不知水下菱形的缝隙裂开,弯刀出鞘几乎要触上紧实的腹肌。
“不、不是这样的,只亲在自己的拇指就好了。”
宁知夏觉得有些脸热,抵挡不住兴致高昂的讨教,胡乱回答着就转身起开,“我要去上课了,晚饭之后再来找你玩。”
“好啊。”
奥德罗并不在意对方明显的回避,卷起唇角应声。
浅色的眼瞳近乎贪婪地盯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眼底的欲望才渐渐平息。
水流被鱼尾随意拨弄泛出轻响,奥德罗垂眼悠闲地哼出一首曲调,卧室里暗淡无光的魔镜瞬间透出光芒。
“我尊敬的主人,请问您有何吩咐?”
魔女充满笑意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人鱼慢悠悠地享用着小王子留下的蛋糕,随意问道:“配制转化双腿的魔药需要多久?”
魔女彷佛早有准备,笑眯眯地回答:“当然是……随时。”
到了舞会那晚,备受瞩目的小王子殿下似乎精神不佳,眼底浮现淡淡的青黑,就像几天几夜没睡好似的。
“别紧张,就是东方的公主而已,随便跳一会儿就好。”
曲半青只当他是担心舞会出丑,暖心安慰了一会儿,这才带着画具去角落干活。
宁知夏整理着领结,朝着从东方远道而来的公主走去。
居住在神秘国度的公主长着一对狐耳,与一些城镇的半兽人类似。
她显然也不喜欢舞会,在与宁知夏打招呼时,身边走来另一位长相艳丽的女人。
“这是我的祭司。”秋水公主大方介绍。
宁知夏对殷祭司点了点头,衣角被什么拉扯了一下,低头看去,发现周边围满了四个狐耳小孩。
“这又是……”
“是的,我们有一群孩子。”
殷祭司挑起一边弯眉说道。
宁知夏瞪圆了眼,礼貌道别后,转身暗自消化着好大一口瓜。
这时,悠扬的乐曲忽然停下,落在地毯从容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声惊呼,逐渐向还在愣神的身影不紧不慢地靠近。
水晶灯绚烂耀眼的光线,拉长了来人修长的身影。
高大的身形贴近王子殿下身后,随着他微微低头,银灰色的长发滑落,盖在了他的肩头。
“啊!奥德罗!”
宁知夏回头,不小心撞到了硬邦邦的锁骨,退后一步捂住发红的鼻头,眼里却露出惊喜的光芒。
“你能变出双腿?”
“嗯,借助了一点小魔法。”奥德罗垂下眼睫,随手拨开王子额前的发丝,“但是只能保持到午夜零点。”
宁知夏:“这样啊……”
“所以抓紧时间,我应该能陪你跳完开场舞。”
奥德罗拉住他的手向胸前靠近,另一只手自然的揽住了后腰。
地毯绚烂的花团在脚步绽放,宁知夏被带领着又一次优雅转圈。
回落到微凉的怀抱时,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跳的是女步?”
“你总不能指望我弓着身子在你手臂底下转圈吧?”奥德罗眨了眨眼。
一想到那场面,简直比宫廷杂耍班的表演还要滑稽,宁知夏低声偷笑起来,同他在灯影下转了一圈又一圈。
在零点的钟声敲响之前,宁知夏没有让前来参加舞会的人鱼孤独狼狈地退场。
他不管国王父亲震惊的脸色,牵住奥德罗从侧门溜回了卧室。
灵动矫健的鱼尾重新在水中摇曳,宁知夏低头看了看,忽然意识到,人鱼修养恢复地差不多了呢。
庆典舞会本来是为联姻举办的预热活动,然而小王子与东方公主没有互相看对眼,反而发展出身后友谊,将皇城珠宝首饰的店铺逛了个遍。
国王陛下忧心忡忡,向其余王国发出了相亲邀请,希望能早一点将儿子的婚事商定下来。
皇宫内小王子殿下的要与别国公主联姻的消息越传越多。
宁知夏苦恼不已,垂头耷脑地返回浴室,打算找奥德罗聊天,却发现对方无精打采地趴在池边,手边的小蛋糕一口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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