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如果不是解刑厄,霍序则几乎是要以为刑厄在报复自己。
报复他当年欺骗了他,骗他这颗化蛊丹对自己的身体有用,报复他骗刑厄想争天下,却抛下他一消失就是十年。
“公子。”已经是九五之尊的刑厄在霍序则面前直直跪下。
“我该死。”他说, “属下护主不利,罪该万死。”
十年前,刑厄就该死。
如果那一晚花灯节,刑厄没有离开公子身边。
如果他能早些解决麻烦,去和公子会合,哪怕早一步,替公子挡下后腰那枚毒镖。
没有人知道,当刑厄从水中捞出公子泡得发白的身体,摸到后腰上那枚梅形暗器时,那种仿佛胸腔,身体,灵魂被片片撕碎痛。
可再痛也不会比公子死前经历更痛了吧?
他明明察觉了不对,可他太笨了,一错再错。第一次离开公子,害公子中镖受伤,第二次离开公子,让公子独自一人沉入孤寂寒凉水底。
要不是公子遗愿尚未完成,要不是害了公子人还没有得到报应,刑厄早该以身殉主。
【又不是你伤的我。】
霍序则扒拉不起固执的小暗卫,只能继续递纸条过去。
他安慰:【要论该死,也是那些刺客该死,还有那个倒霉催太子……】
霍序则字还未写完,刑厄跪在地上仰起头,虔诚道:“属下杀了他,属下有罪,属下不知公子会转世投生,应该由公子亲手手刃。”
其实,当霍序则在御书房发现那份禅位诏书的时候,就已经猜出来了一部分刑厄会当上皇帝原因。
一,是为他当初临死前那句随口编造出来的“志在天下”。
二,极有可能是——为他报仇。
霍序则向暗七询问过去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暗七虽知道霍序则得宠,但帝王的秘密,暗七就是死也不敢说。
然而当霍序则向暗七坦白身份,暗七是聪明,无论很早很早以前的三年,还是后来奉命守卫冰冷尸身十年,暗七非常清楚“公子”这个人在刑厄心里地位。
所以霍序则一坦白身份,暗七一瞬便明白了最近陛下所有不可以思议行为背后的原因,同时和盘托出过去十年一切。
三年药人,武功全废,处心积虑接近太子,又以自身血肉养蛊,最终让对方受万虫蚀骨而死。
刑厄不肯从地上起来,霍序则也心安理得坐不下去,他单膝点地与刑厄高度齐平,摸了摸他家小暗卫发顶。
“刑刑……不要死。”
第二次意外穿书三十天后,霍序则终于重新开口说话。
刑厄不会忤逆霍序则,从来不会。所以霍序则要他活着,他便会用尽一切努力活下去。
化蛊丹使用方法: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每日将化蛊丹浸泡在一碗水中,然后将那碗水饮尽,直至四十九日后,化蛊丹完全化入水中,中蛊人身体里蛊虫才会彻底死亡。
霍序则坚决拒绝了刑厄禅位给他的想法,坚称自由才是他第一追求。
他每日只做一件事,就是监督刑厄服用化蛊丹浸泡那碗水和给刑厄熬补过去十年亏空身体的养生药。
这一日,霍序则经过御花园,不经意听见几个小侍在叽叽喳喳讨论选秀的话题。
“你不知道,几位大人下朝的时候愁眉苦脸的模样,肯定又被陛下拒了。”
“陛下还正值壮年,那些大臣为什么这么着急,非要逼皇上选秀呢?”
“还不是上一任皇……”
“嘘!不要命了!”
小侍音量一下子降低许多:“命数这种事哪里说得清,陛下一日不选秀立后,他们不会罢休!”
霍序则端着药碗悄然离开,而后因为今日下朝后还有朝臣到御书房继续议政,霍序则没有贸然进去。
此时,暗七适时出现:“公子,陛下说过您可以随意进出任何地方。”意思是他不用等在外面。
霍序则心里想着事,摆了摆手,想到了什么,又扭头叫住暗七。
“暗七,刑……皇上这些年有带过女子去药王谷探望吗?”
暗七一呆,愣在当场。
刑厄在御书房听朝臣和尚念经似的强调选秀重要性就觉得烦,忽然他隐约辨别出一点公子声音,但他武功退步太多无法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当刑厄匆匆结束议事踏出御书房,却见霍序则与负责保护他贴身暗卫暗七站在廊前饮茶。
霍序则甚至亲手斟了一杯茶,递送给一旁一身黑衣暗七。
刑厄脚下猛地凝住,只觉胸腔霎时如针扎般刺痛,宛若那只尚未清除干净蛊虫已开始啃噬他的胸腔心脏。
晚间,霍序则早早放下床幔缩回床上,半夜里他留了个心眼没完全睡死,侧耳倾听黑暗中那人起身,走动,在自己床前站定的细微声响。
霍序则耐心等了一会儿,可惜怎么都等不到床前人下一步行动。
他又开始想叹息了。
半刻钟后,霍序则忍无可忍,睁眼主动掀开床幔。
他的床头立着一个僵硬黑影,黑影在他掀开床幔那刻跪在了他榻前脚踏上,在寂静深夜发出“咚”一声脆响。
霍序则撩开床幔手一顿,冷声说:“起来,刑厄。”
“……公子。”刑厄声音沙哑。
“起来。”霍序则坐起身,十分无奈, “你现在是一国之君,怎么还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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