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那个酒窝吗?
与旧主有三分相似的左侧面颊酒窝?
“属下觉得那名哑人不简单。”暗七斟酌片刻回禀。
“说下去。”刑厄神情莫辩。
暗七诚实道:“他太随遇而安了。”
不害怕当今圣上,一觉醒来被他们从熟悉的地方带走也毫无反应,还会冲他笑,这不是一个药王谷普通药侍该有反应。
霍序则被慢悠悠颠簸的马车晃得昏昏欲睡,又是一觉醒来发现天色已暗,他们的车队也都停了下来。
药王谷地域偏远,除了他们谷内村庄,方圆百里人迹罕至,大概是为了中间那辆车马上装的东西,军队一路行进速度都十分缓慢。
霍序则掀开车帷,观察到守卫士兵几乎都围在中间的那辆马车附近,对于他的行动无人在意。
坐了一天车,过目不忘记路能力强悍的霍序则打算沿着附近稍微活动活动散散步,但当他走到一棵大树旁,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霍序则想起,在他第一次穿进刑厄同人文成为尚书府公子时,他有段时间非常爱好研究暗卫们习性。
他知道屋顶的哪个位置最容易上去,怎么踩瓦片不会发出声音,也会归纳总结哪种树容易藏身会被暗卫们所偏爱。
他站在树下怀恋地抬头往上看,心里想着的是如果让他家小暗卫在这片林荫道选一棵树栖身的话,刑厄应该会喜欢这棵吧?
在那棵枝繁叶茂能够完美遮掩混淆视线的树下站了许久,霍序则无声叹了口气,继续循着一点微弱的流水声走向一条他们车队停靠位置附近的小溪。
他想洗把脸,可霍序则在流水潺潺的溪水边才俯身还来不及蹲下,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霍序则灵敏地察觉到什么本能想躲,然而比他躲避动作更快的,是树影摇晃的茂密荫间一只遒劲有力手猛地从后扣住霍序则向后拖拽。
霍序则整个后背重重撞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他诧异回过头,眸中惊疑霎时消散。
——竟是刑厄?
霍序则扭着脖子有那么点犯呆地看着刑厄,他家小暗卫是从哪里出来的?等等,这个方位……就是刚刚那棵树吗!
对上霍序则那双雾灰色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刑厄只对视一秒就倏地撇开视线,同时绕过霍序则腰身手也闪电般收回。
“啊……”刑厄。
霍序则想说什么却说不了话,他刚出一声“啊”,刑厄什么话都没留人影径直消失。
下一刻,霍序则眼前黑影变换,隐在另一处树上的暗七现身落地。
“霍公子,请回吧。”
暗七公事公办抬手做了个“请”姿势,霍序则下意识朝刑厄消失的那棵树影间皱眉望过去,刚才怎么了吗?他怎么觉得刚刚刑厄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看着却不太对?
怎么有点凶,又像是……恐惧?
什么东西会让刑厄恐惧呢?霍序则实在想象不出,难道是错觉?
也许是长大了成熟了,霍序则能明显感觉到暗七面对现在的自己时,无论动作,神态,语言都比从前对尚书府公子自己还要态度恭敬。
但他让霍序则回去,显然不是真的“请”回,而是一句不容抗拒命令。
暗七在刑厄消失后现身,这个命令的真正授意人不言而喻。
暗七将霍序则送回他先前乘坐那辆马车,直至亲自监督霍序则自己爬上车返回车厢,临走前才留下一句话。
“霍公子,是属下传达指令不到位,陛下第三条规矩,绝对不允许在陛下面前靠近任何水源,这是陛下禁忌,希望霍公子以后不要再犯。”
暗七说完,身影也利落消失。
霍序则坐在车厢里,掀开一角厢座车帘,忍不住再次朝那棵疑似刑厄藏身的树荫间望去。
禁忌是……靠近水源?
霍序则跟随士兵队回到京城后,能见到刑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
刑厄如今当了皇帝,大约是太过日理万机,霍序则一天三次往帝王寝宫送药,十次有十次连刑厄人影都见不到。
半个月的时间,霍序则除了给刑厄按时按量熬药,送药,再没有被派发任何任务。
他不知道这些药对刑厄身上的蛊毒究竟有多少缓解作用,他没有办法只能尝试自己去找刑厄踪影。
而霍序则唯一一次终于见到刑厄,是他大着胆子主动更改路线往御书房送药。
可就是这么一次偶然的机会,霍序则就那么巧合地撞见了刑厄蛊毒发作。
霍序则一直知道刑厄能忍,现实中,书里,无论哪个刑厄都不是一个愿意向外展示脆弱的人。当时霍序则送完药,因为是自己擅自送来的御书房,他本应送完药立即离开。
然而刑厄垂着头一动不动坐在书桌后面,霍序则却敏感捕捉到了对方粗重的气息。
就那样,霍序则离开的脚步迟疑了。
他递了一块干净手帕到满头冷汗,呼吸粗喘的刑厄面前,刑厄双目血红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手帕,只是直接用力道把握得极为精准的掌风将霍序则一瞬推出门外。
霍序则那日在御书房外徘徊了很久都没有离开,直至夜幕降临,刑厄穿着一身汗水浸染湿衣踏出御书房。
刑厄没有发现自己,霍序则开始怀疑蛊毒已经严重到影响了刑厄武功。
距离意外撞见刑厄蛊毒发作三天后一个雨夜,霍序则熬完晚间药,借着雨幕掩护偷偷潜出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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