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着那熟悉的身形,荣庸眼中的眸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楚云璋?怎么是你?楚清怆呢?”
话罢,又冲着精卫手首领怒喝道∶“他楚云璋倭蛮之后,也配恬居什么‘楚公子’吗?朕要找的是楚清怆!他究竟在何处。”
楚云璋藏在兜帽下的脸终于阴沉了下去,早知道,还扮什么乖,装什么柔弱呢?
他一把挥掉身上的掩饰,露出个凉薄的笑容来,又把怀中孱弱无比的孩子往荣庸面前送。
“荣庸,楚清怆说你刻毒寡恩,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果然不错!这是我为你辛苦生下的孩子,你竟一点也不在意吗?你忘了当年抱着我时许下的种种诺言吗?你说……”
荣庸没耐心听他说这些,又挥起马鞭,冲着精卫们怒喝起来∶
“你们是死了不成!朕在问你们楚清怆!你们听不到吗?到底有没有找到他!”
精卫们见他气得眼睛都红了,明白他是真的动了大怒,忙跪下请罪,这才开口道∶
“陛下,奴才们找着楚公子了,可是……可是……”
荣庸简直快要被他们逼疯了,见他们哆哆嗦嗦地不敢言语,只用手往密林深处指,索性丢了马鞭,自己向着里头走去。
可因着这里的耽误,齐将军带着人也在此刻赶了上来。
荣明睿心中焦急,竟是撞翻了看押他的人,跌跌撞撞地扑了上去。
也是在此刻,众人也终于在密林岩石的背恻望见了一个人……一个血淋淋的人……
那个本该在皇宫中安心养胎,等着诞下皇嗣被皇帝再度封后的废后楚氏。
他此刻正人事不知地躺在五王爷衣物上,隆起的腹部早已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一个蜿蜒在灰白肌肤上的巨大血洞,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液……
而在鲜红血液蔓延的不远处,正躺着一个青灰发紫的婴儿,他艰难地喘着气,又不知觉地抖着两条细瘦无力的小腿,宛如蝴蝶振翅。
众人见状都失了言语,只默默跪倒在地,甚至不敢再看荣庸一眼。
很明显,这个孩子的双腿已经不可能是正常的了。
而更要命的还是,在那两只羸弱无力的小腿扑腾的间隙,他们分明望见了那孩子的胯间……竟然什么都没有。
不管是作为天乾还是地坤应该具有的构造,他……不!应该是它,竟然都没有……
这是一个怪胎,真正的怪胎!
荣庸也在此刻彻底呆住了。
望着痛哭失声的荣明睿,他知道,自己也应该扑上去抱住那具血流不止的躯体。
可再一转头,望着那个小小的……怪胎,他竟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齐将军离他稍近,见他险些站立不住,忙一把将他扶住,却又被荣庸挥手屏退了。
最终,他还是踉踉跄跄地来到了楚清怆身前,那张苍白的脸庞已经被汗水给浇透了,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荣庸心中恨极,一脚将荣明睿踢翻,又颤着手将楚清怆从地上抱了起来,这才冲着精卫怒喝道∶
“找到人为何不来禀报?为何不给他止血包扎找人医治?就让他这样躺着?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众人被眼前巨大的变故惊到了,都不敢再言语,只低着头请罪。
而楚云璋便是在此刻来的。
他还是裹着那套兜帽,手里却不知抱了个什么,一直小心翼翼地拍着腹部上方鼓出的一小团。
随着他的动作,一张皱皱巴巴的小脸探了出来,柔嫩的鼻尖微微耸动,似乎正在捕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梅信香。
楚云璋有一瞬间的僵硬,又立马反应过来,强逼着自己释放出了更多的樱花信香,没想到那孩子却哭得更厉害了。
众人这才敢抬头望了过来。
与地上的那个“怪物”相比,这个孩子虽然瘦小,浑身还皱皱巴巴的,但四肢有力,哭声嘹亮,鼻梁高挺,眉间竟然还有一点微红的朱砂痣。
看不明显,但见那貌相也知日后定是个康健有福气的。
荣庸此刻心急如焚,自然无心留意这些,望着挡在他身前的楚云璋,只冷声威胁道∶
“让开,别挡道!别逼朕杀你!楚清怆需要止血……”
虽然没有爱过荣庸,但被他这样厚此薄彼的对待,还是头一遭,楚云璋心中十分嫉恨,但见众人都望了过来,还是柔了嗓音回道∶
“陛下,您误会了。方才为我接生的村医李大伯还在这里,他行事稳妥,妙手回春。不若,先让他给阿怆看看吧?”
荣庸心知轻重缓急,这才没再言语,轻轻将楚清怆放在了自己怀里,这才让村医上前。
那村医倒也的确有几手,虽不大言语,但一剂药粉下去,血立马止住了。
最后又用随身携带的渔线,将楚清怆腹部的好几处大伤口缝了,让他暂时脱离了危险。
这时,众人的视线也终于落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怪物身上。
楚云璋没敢望一起过去,只是用手心不在焉地拍着嚎啕大哭的孩子。
村医倒是心善,又几步走了上去,细细看过,这才冲着荣庸开口道∶
“陛下,这孩子乃是天缺……加以双腿无力,日后怕是难以活到成年,需得小心照料才是。”
说罢,又状似无意地感叹起来∶“唉,这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云公子的孩儿虽是早产,却健康早慧之相,而楚公子的孩子,明明是足月而生,怎么反倒……”
足月而生?
楚清怆的孩子竟然是足月而生的?可他除了狩猎那次,分明没有碰过楚清怆……
荣庸似乎终于在一片麻木中意识到了什么。
第104章 he走向之滴血验亲
荣庸的记忆被拉回了巡猎那夜,他喝了许多酒,似乎闯入了谁的营帐中,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那个人不停开合的唇瓣有着致命的诱惑,虽然吐出的并不是多么悦耳的话语,荣庸已经不太记得清了。
但毫无疑问,那是一个极为混乱的夜晚,他顺应天性占有了一个人,那个人浑身都是沁骨的冷梅香,让人无法自拔……
荣庸曾想过,如果他们的孩子就是在这个夜晚诞生的,是在他们的初夜……那简直算是一种馈赠。
想到这里,荣庸又抬眼望了望地上的孩子,随行的仆人们已经将它用襁褓包了起来,可那张脸仍旧泛着不祥的死意。
在极度的愤怒之余,荣庸竟然有些侥幸……可再抬眼望向神色各异的众人,一种无力感再次翻涌而上。
此刻,精卫们也终于带了更多的郎中大夫过来,一部分去了楚清怆处,为他继续诊疗。
而另一部分则涌到了那孩子身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起来。
他们心知事关皇嗣不敢大意,来来回回检查多遍,最后得出的结论仍与那村医一般无二。
这孩子的确是天缺,也的确是足月而生。除此之外,他们还从那具幼小的身子中发现了噬心毒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孩子不幸地继承了楚清怆身上的毒素,这或许也是他身体出现问题的原因。
噬心毒乃是倭国皇室内的一种奇毒,除了玉成子提出的双亲引毒法,根本无人可解。
而除了楚清怆外,荣庸也没有见过其他中毒之人,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郎中。
“这孩子真的是足月而生的?不是早产吗?”
众人都不敢回话,只把头低了下去,他们似乎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皇室丑闻中。
荣明睿也在此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呆滞地抬起了头,怒喝道∶
“荣庸,这可是清清拼尽性命为你生下的孩子,你不说问问孩子究竟怎样了,却一直盯着月份做什么,难道……”
他又眨了眨眼,不可置信道∶“什么?难道你是在怀疑这孩子……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清清呢?”
荣庸见此反而笑出了声,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前,冷笑出声∶
“荣明睿,告诉我!今年开春二月初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有没有和楚清怆偷过情?”
荣明睿被他揪得越发狼狈,一张脸都急红了,也怒喝出声∶
“我在哪里?你把我关在宗祠里,我去哪里……不!什么叫偷情?清清明明就是我的!我的!”
楚云璋都快被眼前的这一幕气笑了,见精卫们都冲了上前制服荣明睿,这才暗暗退到人群后,低声怂恿道∶
“滴血验亲!滴血验亲!”
其他人一听,正是这个道理,也跟着大声应和起来。
最后,还是精卫们端了碗清水来,又从那孩子指尖取了些血进去,尖利的银针刺穿肌肤,羸弱的胸脯剧烈喘息,它竟是连哭也哭不出来。
荣庸面色阴沉,毫无心疼之意,又抬眸望了人事不知的楚清怆一眼,眸中早已没了方才的担忧和懊悔。
精卫们又将水端了过来,荣庸也取下银针滴了一滴血进去。
血液滚入碗中的瞬间,两滴血先是纠缠到了一起,荣庸的心中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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