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弱君后be后朕做了情敌替身_南方有清风【完结+番外】(7)

  明崇秋沉静的目光穿过了瘦弱的少年,最后落到了对岸的杏花树上。

  那粉白娇嫩的杏花开得明艳又灿烂,可结出的果子却极酸,结局潦倒,莫若不要开始。

  为了爱徒,明崇秋愿做这个恶人!

  “我一看那韵脚就知道是你写的,可惜写得太差,矫情又造作。怪不得被楚云璋拿了去,也没有人生疑。”

  楚清怆这下更不敢接话了,自入师门以来,这还是头一次被师父嫌弃成这样,而且还是写给……

  羞死算了!

  明崇秋见他整张脸都红透了,心中的担忧更甚。

  “作诗不过情、景两端,眼中有景、心中有情,便是成了大半。你是个中高手,自不必为师来说。”

  “可你为何连首情诗都写不好?你想过没有?”

  楚清怆有些怔然,他当日只是一时冲动,只顾着将自己满腔的情绪借‘楚云璋’的身份宣泄出去。

  的确没有想过,这样的情绪,原来并不是合适宜的。

  常人并不会这样去表达爱意。

  明崇秋索性说得更直白一些。

  “因为你没有被爱过,你不知道爱是怎样的,而你心悦的那个人也是。你们都没有被爱过,不懂得如何去爱人。你拼命地去付出,他拼命地去逃避,你们注定没有好结果。”

  楚清怆不甘,辩驳道:“正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所以更能明白彼此的心意,惺惺相惜!心意相通又何必拘泥于爱意深浅?”

  明崇秋被他气得不轻,干脆又折了根柳枝朝他心窝子上敲了几下。

  “你简直是低估了人性!荣庸是蛰伏于泥淖中的潜蛟,他日大权在握,自会抖尽一身泥污,重新去维系一个帝王的尊严。

  可望见你呢?他只会想起自己最不堪的隐秘,届时与其说是厌恶你,不如说是厌弃向父母摇尾乞怜而终不可得的自己!”

  楚清怆被他这几句话伤得体无完肤,趴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一张小脸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明崇秋这才收了几分怒气,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语重心长道:

  “你可辅佐于他,让他敬重你、仰赖你,但万不能越界,去替他背负所有的阴私,清儿定要瑾记!”

  瑾记吗?再后来的事楚清怆已经快记不得了。

  一场替嫁,他不仅替荣庸背负了所有的阴私,还成了这些阴私中最不堪的部分。

  明崇秋若泉下有知,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披衣起身,又将那柄玉簪握进手中,触手生凉。

  生死恩深,终究只剩了他一人。

  第7章 扶光(下)

  紫宸殿

  彻夜不眠的并不只楚清怆一人。

  经先帝一事后,荣庸疑心更重,在政事上架空丞相,军事上大权独揽,行事更是自专。

  云国本已设了内阁,可帮皇帝处理政务。可荣庸却信不过旁人,大事小情都要亲自处理,从各部的折子到官员们的请安问好,他都要亲自批示。

  批示完还不够,甚至还要从遣词造句中暗自琢磨着官员们的性情、忠贞、动态。

  就这样殚精竭虑,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不过二十有四的年纪,竟已有了白发。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龙椅上待得安稳。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值得他去信任。

  夏林又进来换了几盏宫灯,把杯中的茶水掺满,递到荣庸面前,劝慰道:

  “陛下,夜深了,再不歇歇,没几个时辰又要早朝了!您昨夜也是这样通宵达旦的,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荣庸有些不耐烦,抿了几口茶又吩咐老太监去将他寻常看的书拿些出来,解解乏。

  夏林忙从一旁的金丝楠木双耳柜中拿了几本《扶光文集》出来,笑道:

  “老奴已托人去采买了,可书局说扶光先生身体抱恙,他们怎么催也无回信,您看是继续看这些旧册吗?还是去寻些……”

  荣庸更觉不耐,常年的困倦和不安让他的精神格外敏感,唯有看这位扶光先生的文著时,可稍作缓解。

  可这什么扶光,谁也不知底细,他又写得极慢,就这三年竟然才出了四本文集,荣庸都能来回背了。

  念及此处,荣庸心中恨狠,竟恨不能派御林军去将这骄傲才子抓了来,囚于一室之内,只让他专心撰稿。

  或者干脆就在自己耳旁边写边念,想必他的头疾都能好上一半。

  夏林见皇帝神情愤恨,竟真的要去宣旨,反正皇帝早设了东厂,查个人还不简单?

  荣庸哪里不知道他的打算,朝着老太监的屁股就是一脚,怒喝出声:

  “你个蠢材!朕只是想早点吃上饭,并不是真的要将这锅都砸了!”

  夏林这才停下,忙回转身来伺候皇帝读书。

  荣庸生性多疑,也只有在看这什么文集时能柔和片刻,夏林自然是乐见其成。

  先将书案清理一空,又用拂尘仔仔细细来回扫过,这才将书册请上龙案。

  荣庸也振奋了精神,将朱笔放下,轻轻翻开了第一册《谪鹿》。

  这是他最喜爱的一册,书页早已卷边起毛,却不见任何破损,上头还用行楷写了诸多批注,落款蟾影。

  足可见珍视之意。

  比起后头的几册,这本的文风显然青涩许多,但遣词浪漫,虽有困顿,却不显退缩之意。

  “不恨东逝水,未怜盛世空,今逢是,古人应恨不见我,云飞风起自辈出,敢换日月!”

  每每念起,荣庸都恨不能得见扶光一眼,知己如是!知己如是!

  可到了后几册,扶光的笔触便越加沉郁,怀古伤今之情更重。

  荣庸虽然也喜欢,但终究不似这句得意。

  每遇困顿之境,他必会拿出来勉励自身。

  历史兴衰皆如逝水,一去不复返,盛世兴衰也是转头便空,沉溺往事莫如抓住当下、勃然奋励。

  尤其是这句“应恨古人不见我”,其中的胸怀与狂傲,连荣庸都要借上几分,去与倭国斗、去与先皇争……

  在被先皇留下的恶意拖入深渊的每一个夜晚,荣庸就是凭着这句话,一次次走了出来。

  他偏要让荣成耀看看,谁才敢将日月换,谁才敢将天命兴,他是真命天子,他是云国真正的王!

  日后荣成耀和林诗语的庙号要他来定,每年祭祀,他们也只能受自己这个逆子的香火!

  这才是强者的胸怀!

  扶光虽为文人,傲骨却胜他三分。

  有时,他也会静心细想,这扶光先生,会是怎样的人呢?为何他们会如此的契合?如此的心意相通呢?

  不止是想,他甚至还拿出了窥视官员们的那一套,细细琢磨起文集中的韵脚、遣词,熟悉之意更甚。

  他知道像谁,可又忍不住去否定。

  如果真是那个人,那么他唯一的心灵慰藉只怕也要荡然无存。

  谁都可以,只不能是他!

  荣庸不敢贪图享乐,只匆匆看了半个时辰,又亲自将书册收进了柜子里,却不小心带出了一页纸。

  淡粉微雪的红笺纸上描了几朵桃花,

  瘦硬有神的字体映出了《怀菊》的字样。

  荣庸没忍住跟着轻念了起来:“犹怜齐夷骨,首阳无明兴。携龙登云台,报君相知意。”

  这是三年前的桃花宴上楚清怆所作,众人都以为是楚清怆借着诗作在对荣明睿表忠心,因此极尽推崇。

  可荣庸却觉着不是,荣明睿从不是明兴,荣明睿也从不知楚清怆所思所想。

  或许他……

  反正最后的结局是,他头一次做了小偷,趁乱将这纸桃花笺“顺手”带了回来,保存至今。

  他当时心绪激荡,只想着如何将其据为己有,竟然连楚云璋所做的《并蒂莲》都未细看。

  而今想来,或许他也是真的想过,要与楚清怆做不世之君臣,酬他相知意的。

  可到了最后,这个人却成了父亲羞辱他的罪证,他又该如何去面对呢?

  人事无常如梦幻,世事难料似浮云,大抵如是,他们都挣扎不得!

  第8章 最后一根稻草

  荣庸将书册收好后,又将各地的请安折子看了一遍。

  那台州知州是个混不吝,五封折子里有三封都在问皇帝要不要美人,会舞乐还会写诗的那种。

  末了还用蝇头小楷写着:得楚大人三分颜色。

  要不是这泼才还真有几分本事,荣庸早将人提去杀了。

  川陕提督则是个老狐狸,折子里极尽谄媚之情,哄得荣庸真以为他胸无点墨,结果转头就能与人合资办赌场,强征农田。

  荣庸怒极,正预备着将他料理了,才发现人原来是荣成耀给宝贝儿子留下的肱骨大臣,他竟动不了分毫,气得当夜就去找了楚清怆的不痛快。

  三年过去,如今两人你来我往,倒是也能战个平手。

  荣庸又细细梳理了近日的情形,各地赋税早已下调,先帝留下的隐弊也料理了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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