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弱君后be后朕做了情敌替身_南方有清风【完结+番外】(59)

  每当这个时候,荣明睿总是会十分惬意地眯上眼,幻想着数年之后的光景。

  数年之后,这个人会于他的榻上醒来,然后他再给他递上一颗糖,道一句:

  “清清晨好!昨夜睡得还好吗?”

  可惜手中的这颗饴糖已经被弄脏了,透过粘稠的糖液,连光也无法照进半分。

  可荣明睿还是想要祈求上苍,若是晨光有情,能不能告诉他的小伴读呢?

  荣明睿很想他的清清,很想很想……

  幽怀殿

  被天命眷顾的人不一定能感受到,但被天命抛弃的人,一定会痛彻心扉。

  与荣明睿交手的这几年间,荣庸不是没有反抗过。

  他先是下了罪己诏,将自己苛待发妻、纵容楚家的罪行都做了一五一十的交代,又恢复了扶光的声誉。

  此时荣明睿虽因攻打倭寇收拢了不少人心,但他先前庸懦的名声在外,大家也不会说反叛就反叛。

  可第二年开春,荣庸派去和谈的使者先是狂性大发刺杀了荣明睿,后又恶意中伤先帝和太后,说他们偏袒太过,惹得天下动荡。

  一时间,整个云国哗然,皆在暗地里大骂荣庸不尊孝道,屠戮手足。

  待荣庸将使者捉回时,那人却又对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荣庸虽然恼怒,但也只能继续忍耐,以待春收时节减轻赋税,挽回人心。

  然而春末的一场大雪,又彻底打乱了他的谋划,反倒让开粥布施的荣明睿占尽先机,甚至借机将荣庸根本没有传位诏书和玉玺的事抖落了出去。

  那么事到如今,不打也得打了,可偏偏,被荣庸委以重任的大将又在开拔前莫名其妙地死了。

  到最后,荣庸只能自己披甲上阵,他早些年带兵突袭倭寇,自然也是有些旧望在的。

  荣明睿虽有天命护体,却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不到三月,便连失数城。

  而荣庸则屡战屡胜,收复失地的同时更是四处笼络人心,严打贪官污吏不说,还将赃银分了大半给百姓。

  若是没有意外,这场战役的胜利者,应当还是荣庸。

  可偏偏意外还是发生了。

  荣庸早年间便设了内阁,皇权独尊,相权分散,便是他走了,几方掣肘之下,朝堂也出不了多大的乱子。

  但他忘了,内阁诸臣,大多都是出自明崇秋门下,尤其是杜书宴等人,更是对同门之情甚为看重。

  自扶光一事后,荣庸虽有改悔,但斯人已去,众人也早寒了心,不说结党谋逆,却也不愿再为荣庸卖命,因此一早便辞官离去。

  因此往日势力盘踞的内阁,如今早已是独木难支,怎么能为出征在外的皇帝提供长远无虑的支持呢?

  先是粮草不至,后是京都内乱,逼得荣庸不得不放弃大好的局势,狼狈返京。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荣庸才想起来朝自己的身后望望,可惜他的后背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他的知己。

  若是那个人还在……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无依无靠了?

  后来的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愿再挣扎了,荣庸索性放弃自我,任由荣明睿如同水蛭一般,一点点吸干了他的江山。

  叛军攻入京都的那个上午,正是楚清怆二十二岁的生辰,荣庸难得起了个大早。

  如今他再也不会通宵达旦地批阅奏折,广开廷议了,闲着的时间总是那样多。

  所以这样的大日子,就显得格外重要。

  今年他为楚清怆准备的,乃是一枚青玉发冠,上头的金桂是他亲手所刻,一刀又一刀,刻了快有大半年。

  只是不知道楚清怆后来有没有长高些呢?否则这样大的发冠戴上去,总会有些压个子的。

  荣庸出神地想着,又给楚清怆摆了一盘自己做的豌豆黄,可惜手艺不精,又炒枯了一些,怪苦的。

  荣明睿带人杀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那个总是汲汲图营的哥哥,早已白了头发,明明不过二十七八的年岁,居然快和当年的父皇一样了。

  可荣明睿再低头望望自己,这些年里,望秋先零的,又岂止荣庸一个呢?

  他该死,荣庸也该死!是他们恣意妄为,毁了楚清怆原本大好的人生!

  荣明睿心内凄然,一脚将桌案踢翻,这才来到荣庸身前,如今他再也不会畏惧那个深沉阴暗的哥哥了。

  他直视着荣庸,往日永远疏朗乐观的脸上却带着最悲绝的伤痛。

  “荣庸,成亲的那天,你知道我有羡慕你吗?你以为的屈辱,是我的求之不得,你娶走了我最爱的人啊!你那时……就已经赢了!”

  他狠狠地捅了荣庸一剑,又道:

  “可是你知道吗?清清再也回不来了,我把倭寇全杀死了,也没有拼出一个清清来,我的清清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不过是云国的王位又换了一个人来坐罢了。

  烟雾缭绕的中元节,并没有为谁带来思念。

  第79章 be走向之故人之姿

  又是一年秋闱,年老的皇帝隔着厚厚的珠帘抬起了头,打量着年轻的士子们。

  他浑浊的目光依次落在每一个人身上,不疾不徐,也并没有一丝情绪。

  直至榜首出列,一位青衫少年昂首来至了他的身前,恍如隔世的瘦金眼,甚至连眉间也有一血红朱砂痣。

  “徐州学子徐天赐叩见陛下!”

  少年话音未落,便有珠帘声如滚落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是年老的荣明睿迎了出来,他望着少年,如同望见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人。

  “清清?是你吗?清清?你终于回来……回来看我了吗?”

  少年有些不解,而皇帝的眸光又是那样炽热,他只得俯身叩地,再次朗声道:

  “学生徐天赐,叩问陛下圣安!”

  “天赐?是个好名字……”,皇帝似乎终于回过了神,又扶着龙椅坐了下去,这才道:

  “你如今多少岁了?”

  徐天赐又抬起了头,青涩的眉眼间俱是少年人的鲜活与生动。

  “回陛下,学生今年已经二十有三!”

  二十有三?原来已经二十三载了,他的清清已经离开他整整二十三载了呀?

  皇帝整个人都颓丧了下去,他认真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又挥手让他走得更近了些。

  可那张相似的面庞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荣明睿竟有些不敢直视,喉间抖动了许多次,这才勉强将所有情绪都压抑了下去。

  他双眼噙泪,露出了一抹和蔼的笑容,颤着手抚上了少年的头。

  “你……你听说过我朝最年轻的解元吗?”

  被天子这样轻抚着,徐天赐本还有些忐忑,但一听皇帝问得是这个,眼睛都亮了,雀跃道:

  “陛下说的是扶光先生吗?自然听说过!学生还誊抄过先生留下的文集呢!只可惜孤本残页,难以窥见先生全貌!”

  荣明睿含泪笑了笑,又轻轻抹了把眼泪,这才喃喃道:

  “那你会不会想他呢?他一定很爱你,所以将你护得这样好,没让你沾到一点风雪。”

  “陛下?”

  徐天赐并没有懂皇帝的意思,扶光于他,是惊艳岁月的传闻,更是求学路上的楷模。

  可除了这些,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与这位大名鼎鼎的先生还有哪些渊源与交集。

  荣明睿见他眸中的茫然不似作假,心头生出了巨大的惋惜与痛苦,又出言询问道:

  “你父母可还健在?是哪里的人士?”

  徐天赐闻言忙要跪下,又被皇帝一把拽住了,这才道:

  “学生祖籍徐州人士,父母均在,父亲早年登科,如今在家中开馆授学,母亲从医,世代药林,最……”

  “家中只有父母亲,再无……再无旁人了吗?”

  徐天赐不解其意,只默然地摇了摇头,皇帝也没有再说话,似乎是叹了口气,似乎又没有。

  荣明睿实在喜欢眼前的少年,把他来回看了几遍后,才想起来这是殿试,又笑道:

  “你说你仰慕扶光先生日久,那你最喜欢他的哪篇诗作呢?”

  徐天赐眸光闪动,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禀陛下,是《谪鹿》篇!鹿者,王权之所在也。古人云,天子失其鹿,诸侯共逐之。以天子谓之谪鹿,难免小家子气,可若放鹿旷野,天下共逐之!”

  话到此处,少年意气更盛,索性抬眼望向了诸位大臣,朗声道:

  “‘不恨东逝水,未怜盛世空,今逢是,古人应恨不见我,云飞风起自辈出,敢换日月!’,如此,方为《谪鹿》之胸怀!”

  一语罢,四堂俱寂。

  那人在二十五年前留下的诗篇,原来是这个意思。

  荣明睿望着少年,眸中的惊诧之意不以言表,他爱楚清怆不假,可他的确从来没有读懂过楚清怆。

  楚清怆最喜欢这首诗,荣庸也是,到了如今,他们的孩子居然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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