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弱君后be后朕做了情敌替身_南方有清风【完结+番外】(49)

  荣庸的双眸已经完全红了,原来除了楚清怆,他在任何人眼中,都是那个一直被人嫌恶、被人抛弃的荣庸。

  他如今的所有都是因为他是云国天子,而非荣庸。

  他什么也没有了……

  第65章 落发

  荣庸的手越收越紧,楚云璋却在此刻挣扎向前,递给了他一枚小小的绿云珠,暗纹幽深处,一个“耀”恍惚可见。

  是荣成耀的“耀”。

  荣庸立刻卸了劲,又将那枚绿云珠放在光下细看,的确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耀”。

  楚云璋应声倒地,又支起头来冲着荣庸得意道:

  “荣庸,你杀不了我!你们荣家,永远欠我们的!”

  荣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又惊疑不定地望向了楚云璋。

  楚云璋的笑意更大了,他冲着荣庸比出一个口型,轻轻吹气,竟是“布谷”的一声。

  布谷,正是杜鹃鸟,也是子规……

  荣庸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的确是动不了楚云璋的,可也仅仅是要不了他的性命罢了。

  荣庸冷笑起来,又挥手吩咐道:“将他拖去幽怀殿禁闭,日后谁也不能放他出来,待孩子一落地,立马送去天牢和楚广阔团聚吧!”

  楚云璋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又望着自己的肚子,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来:

  “荣庸,我还是会赢的,你信不信!这一次,命是站在我这边的!”

  荣庸不想再听,索性闭眼,命人将他拖了下去,这才回转御书房批阅奏折。

  今日发生的事情对他打击过大,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楚清怆,他需要缓缓……至少缓上一缓。

  冷宫

  楚清怆如今昏沉的越发严重了,每日醒来的时候也至多不过一个时辰。

  今日难得,他醒在了夕阳将近时,红日半残,金光乍现,亮晃晃地照在了石壁上,连他惨白的脸色,也难得有了几分血色。

  他抱着膝盖倚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夕阳缓缓下坠,将群山染上新黛。

  陆尚便是在此刻来的,他端着汤药放在小几上,又将披风给楚清怆搭上,这才道:

  “阿清,要小心着凉啊!”

  楚清怆闻言缓缓回过了身子,又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阿尚,你还好吗?”

  陆尚含泪点头,“好啊!好的,好的……可是你……”

  楚清怆摇了摇头,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太乱了,都纠缠到了一起,帮我剪剪吧!”

  陆尚低头一看,那铺了满床的青丝的确乱得不成样子,干枯的发尾扭曲成团,早已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点点头,无声地拿过一把剪子来,这才帮楚清怆将成绺打结的地方剪了。

  可楚清怆仍旧有些不满,又指了自己耳侧和发顶的几个结,轻声道:

  “一起绞了吧,不喜欢这样脏脏的。”

  陆尚听得莫名酸涩,只得强笑道:

  “好!今日都给你打理了,日后还是那个一板一眼的楚清怆。”

  楚清怆点点头,又转过身去看窗边的夕阳,可惜只是说了几句话,夕阳就要落尽了。

  陆尚看他又开始眼皮打架,怕他又睡过去了,忙给他递过来几本书,温声道:

  “阿清别睡,看看书吧!”

  楚清怆将书又推了回去,半阖着双眼,疲惫道:“不喜欢看书,以后也不看了。”

  陆尚有些惊讶,又道:“我记得在学堂的时候,你最喜欢看书了。”

  楚清怆半靠在窗台上,好像在看夕阳,又好像没有。

  “你也说是从前了,从前以为读书有用,所以死命地看,现在发现无用了,就不看了,我就是这样利欲熏心的人。”

  陆尚忙摇了摇头,“不,你书读得好,大家都羡慕你呢!”

  “其实我最羡慕的是你们,每天都活得那样轻松恣意。荣明睿就是,每日一听学,睡得跟死猪一样,因为他知道,无论出了什么事儿,自有先皇和太后给他兜着……”

  他乖乖闭着眼,任由落发从眼睑处掠过,又纷纷落下,温暖的夕阳落在了他的眉宇间,乌黑的鸦睫轻轻扇动,竟然乖巧得不像话。

  “陆尚,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读书,既无趣更无聊,我以前是酿酒的,酿得很好很好……”

  “我时常梦见自己还在崇州的庄子上,一个人酿酒,一个人喝,就这样醉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很自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被吹散在了风里。

  陆尚颤着手将剪子放下,苍白的少年蜷缩在窗台下,凌乱的断发落满了颈项,他也浑然不觉,只一心一意地沉溺在自己的梦乡中。

  梦里有他的崇州,和那个极会酿酒的病秧子。

  陆尚将眸中的泪意逼了回去,这才收拾汤药准备回去,可一回头却正好遇见面色阴沉的天子。

  陆尚心头惴惴,正欲告辞,便听见威严的声音从头顶炸响。

  “你把药端走了,他喝什么?不喝药能好吗?”

  陆尚竟有些好笑,索性顶撞起来:“好?他还能好起来吗?陛下不如猜猜他是今日死还是明日断气,这样恐怕还来得……”

  荣庸将心中的怒气收了又收,还是没忍住喝道:

  “陆尚,你大胆!”

  这是一声极为恼怒的暴喝,陆尚心知逃不过,正暗自揣测着荣庸要如何惩治他时,就听一声虚弱的呼唤自石床边传来。

  “阿尚?你还在吗?”

  荣庸早已奔了过去,将那具孱弱的身躯揽住,自责道:

  “是我吵醒你了?”

  楚清怆却没看他,只径直望向了陆尚,勉力道:

  “阿尚,我梦见了先生,总觉着有许多话还未与他交代,就这样走了,我心不安。”

  荣庸听他又说这个,哪里能忍,索性吻住了那双薄唇,又含泪低喃道:

  “那坛酒,你还给我留着吗?我爱你啊,楚清怆,我爱你的……”

  他的眼泪又滴到了那张瓷白的脸颊上,可惜并没有人回答他。

  楚清怆呆呆地望着陆尚,他知道陆尚会帮他记好的,陆尚总是那样的稳妥。

  他道:“师父谨启,弟子扶光拜上!自与先生驿站拜别,今已五载矣。五年间,清高登榜首,洞房花烛,亦身囚深宫,深恩尽负,浮沉不定,不堪回首。”

  “身系囚笼不知岁月,清从未自弃,寅时诵诗书,卯时勤书法,辰时习经传,巳时议学策……年年复月月,月月复日日,缠绵病榻间,未曾弃诗书。若是……清定能再夺榜首,不负先生教诲。”

  “然清福浅命薄,短寿促命,实在无缘科考,而今黄泉路近,躬省己身,清亦有一悔与一不悔要禀与先生。”

  “我心向好,朝夕未改,读书明理,清至死未悔。”

  “悔只悔,早知百念为烬灰,何苦听信长生曲?”

  “朝阳虽好,不照促命之人,而今斜倚夕阳,幽冥为故土,坟茔作新榻……”

  第66章 是仇人

  他的确谁也不恨,却也谁都不挂念。

  荣庸抱着他,明明是想安慰他,却比楚清怆更先痛哭失声。

  “楚清怆,是不是太晚了?可我们日日相对的那么多个日月,你都没有想过要告诉我真相吗?就这样看着我被人愚弄?”

  “楚清怆,你才是这世上最狠心的人!”

  楚清怆终于抬眸望向了他,那双眸子里难得有了些许情绪,荣庸细细端详,却发现好像是戏谑。

  “可能是因为……因为你实在太蠢了。”

  楚清怆笑了起来,那苍白到了极致的笑容里竟还有着与当年别无二致的锐利。

  “我从来没有唤过你三哥哥,也从来没有认过什么‘呦呦’,荣庸,一直以来,你内心深处渴望的,都是楚云璋那样的人,依附于你的,任你装点的。”

  “可我知道自己不会是那样的人,所以我并不遗憾不能与你相认,我只是恨,为什么我的命运要任人摆弄,随他人掠夺!”

  荣庸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又想起楚清怆这三年来对他的纵容,颤声道:

  “可是……这三年……楚清怆,你……你……”

  你有没有爱过我?

  楚清怆却摇了摇头,“不重要了,荣庸,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绝无可能承认自己爱上了先帝留下的屈辱,我也绝不可能在被你这样恶意对待后,还承认……自己曾爱过你。”

  “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偶有交集,最后是相见两厌,如今还有些深仇大恨。”

  心仿佛坠到了最深处,痛到彻底没了知觉,荣庸道:“真的……不能原谅?若是……若是我求……”

  “虽死不忘。荣庸,今生今世,你我都是仇人,是你逼着我亲手杀死了扶光,楚清怆活着一日,不会爱你,死了更是。”

  楚清怆转头望向了窗外,飞鸟长鸣,天高云淡,落单的鸟儿最终也会回到他的故乡。

  荣庸彻底失了言语,他早该明白的,在他无数次抛下楚清怆,一次又一次为了楚云璋将他逼上绝路时,他们就再无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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