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华斯创造的这些生命想要进行交流的话，就只能通过隅页了。
米切尔几年前还会在上面高频率和人聊天，但是这两年，在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成为正式巫师之后，他也就不怎么说话了。
虽然其他人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本体不可能不知道，要是被本体注意到，那他就完蛋了。
轻叹口气，米切尔看着前方远处的绿洲，闭上眼睛，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带着些许燥热的晚风，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和迷茫。
或许他应该走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他的身份真实度是够了，但是和其他人的差距也将越来越大。
暮色彻底垂落，荒芜的戈壁褪去了白日的灼烫，天地间铺开一层朦胧的灰蓝，头顶的星空澄澈得近乎纯粹，亿万星辰密密麻麻铺满天穹，远处绿洲边缘的溪流泛着细碎的波光，静静流淌，四下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在低低回响。
就算是本体，在这里过上五年，应该也会有所动容的吧？米切尔突然这样想。
但是旋即，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如此的可笑。
他们的确有着很长一段一样的记忆，甚至本体遇到过的最危险的局面都已经走过了一半，可是在那之后，他早就站在了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米切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要离开了，可是他要怎么离开呢？
如果是本体在这里的话，大概会直接引来强大的沙虫，彻底合理化自己的身份和动机，但是米切尔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甚至不止是他，米切尔这两年一直在默默通过书页观察其他人的动向，在很多地方，他都看出了其他人其实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和他相似的心态。
………………
“坐标斯科沃斯，学年末有人组队吗？”
“？这不就相当于身份直接明牌了，别搞，我们之间还是最好不要在现实里认识。”
“不是和我组，和我仇人组一下，帮我在学期末坑死他，我出一个稳定的空间碎片。”
一个稳定的空间碎片，也就相当于是一个半成品的位面雏形了，虽然品质肯定是好不到哪去就是了，但也足够珍贵。
不过……
“？”
“买凶杀人这边建议说的直白一点，谢谢！”
“条件虽然诱人，但是在斯科沃斯杀人……除非当场就能晋升原初，不然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要杀人也别在那儿啊，在星空中截杀不好吗？”
“我说你们，哪用得着那么麻烦，我在暗蚀，你发任务我接。”
“等一下你再说一遍你在干什么？”
“我在暗蚀当杀手很奇怪吗？”
“？”
“我现在就想知道那位到底都给了我们些什么背景？”
在隅页，他们不会称呼华斯为本体，而使用“那位”代指，让人就算是误入进来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别人误入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方舟位面的那群巫师发现异常。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反正我的身份信息查不到，我是肉身穿越，本体给我弄成真小孩了，就丢在暗蚀门口，根本就没人能查到我的身份信息，现在暗蚀这边对我很重视。”
暗蚀是一个杀手组织，不属于星河联盟的任何一个位面，中枢中也一直都有对暗蚀杀手的通缉令，但是这个组织的背后却是有着不止一名辉月，所以通缉令仅仅就只是挂在那里，实际上这个组织的存在是被默许的。
华斯当时也是想看看暗蚀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才把自己创造的一个生命放了过去。
米切尔看着众人的讨论，在心中悄然叹了口气，他总觉得他们和他就像是处于两个世界一样。
真的是时候离开了，继续留在这里，他想不出未来的道路，也无法成为正式巫师。
可就在这个时候，隅页之中，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隅页并不能私聊，米切尔点过去看了，却见对方是回复了自己很久之前的一条评论。
当时他们在讨论星河联盟各个星系之间的一些细微摩擦，但是现在几年的时间过去，那些摩擦自然也已经结束了，于是这个帖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米切尔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了，现在点进去看，却只是在说他们这样令文明融合有些过于简陋了，就算是之前方舟位面发动位面战争，也是先对直接控制的几个位面进行了大清洗，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制度，几乎是换了一批人上来。
是的，就像是斯坦达控制白沙位面一样，他们只是对这里进行资源掠夺，然后来了几个晨星作为外交官，也就没有再对这里做什么了，白沙位面原本的高层几乎没动，这样下去斯坦达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控制白沙位面。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米切尔看向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留给他的回复。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是米切尔却愣住了，这一瞬间，他有一种浑身上下全都凉透了的感觉。
这句话的意思……难不成是，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绝对没有在隅野暴露过自己的身份，其他人就算是可以推测出他在白沙位面，但也绝对没可能精准锁定他的身份，甚至是……说出他现在矛盾的心态。
“你喜欢吗？我想这并不是一个需要仔细思考的问题。”
米切尔看着那行字，过了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他没有回答，而是用精神力留言问道：“你是说？”
对方这会并没有马上回复，在过了几分钟后，他的回复信息才出现。
“你不知道吗？”
他同样没有做出回答，但是米切尔已经知道答案了。
本体……
肯定是他，这样的语气和笃定的态度，而且能知道他的身份还能在一个根本不显示昵称的交流平台上精准地找到他，除了本体之外，他想不到任何人。
但是本体的这个问题，又是什么意思？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本体为什么要这么问？在发现了他的问题之后，没有直接弄死他，而是问他喜不喜欢……本体这是怎么了？
深吸口气，米切尔闭上眼睛，过往……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往，来自地球的记忆涌上心头。
第306章 不许在这里伤春悲秋
他在地球的记忆并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平平淡淡的，但是在那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奇怪极了。
爱不会热烈到焚尽一切，恨也不至于毁灭彼此，所有的感情被利害所裹挟，使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始终悬浮在一种暧昧微妙的夹缝之中。
他没有感受到过爱吗？不至于。
他怀念那里吗？杀死道森之后，从来没有。
他讨厌这种微妙的人际关系吗？也不尽然。
那么……他喜欢那样的生活吗？
米切尔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他能回答本体的问题。
“我喜欢……让您失望了。”
但是……
“不必抱歉，既然你喜欢，那就留下来吧。”
“如果你感到幸福，那么没必要强迫自己离开，现在和几十年前，不一样了……”
米切尔真切地看到了那些文字，但是现在，他们却像是一行行的被人抹去了，就好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三级学徒，绝对不可能自己记忆出错，就算是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他也能一件件的按照时间顺序罗列出来。
米切尔眨了眨眼睛，这是……本体把他放生了的意思吗？
本体……好吧，本体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在巫师界夸人善良和说人没用是一样的，几乎等同于侮辱了，但是米切尔现在还是想说，本体实在是太好了！
他让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但却没有强迫他们去为他创造价值，而是问他，他喜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米切尔突然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其实本体有着近三十年和他一样的记忆，他能渐渐地被周围的人软化，本体……似乎也不完全是他们想象之中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他们单独个体的存在对本体而言，并不能带来多少帮助，而一个正式巫师对本体而言，能带来的价值也实在有限，但是总之，之前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终于是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自由了。
可是这样，458号却总觉得就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心里变得有些空落落的。
就这么突然地，一个想法渐渐地在458号脑中萌芽，他想，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紫月位面，曾经的法师议会的总部，如今已经全面完成改建的魔法塔中，芬里特端着一杯很像是巧克力的深棕色甜品，有些疑惑的皱眉看着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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