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高瘦如崖边孤松，穿着夜行服，与黑夜相融，那双眼映着手臂上那两柄三棱刺刀折出的冷光。
心头一阵毛骨悚然，江霖一眼便认出了，低声道：“是河渊阁的？”
男人对他的质问不屑回答，眉头一沉，侧过刺刀朝他杀去，江霖脸色阴沉，抵在案桌上，双腿勾起案桌旁的椅子，那刀太厉，径直劈开，椅子裂成两半，铛铛地掉在地上。
静谧的夜，这些声响格外刺耳。
黑衣人眉目一震，骤然撤刀，回身冲向床边，江霖骇然，袖中飞出两枚细针，黑衣人拧眉抬手挥抵，只挡掉了一枚细针，另一枚飞插进胸前。
“两寸散魂针，你拔了马上就死！”江霖见他伸手要拔出那枚细针，冷声开口。
那男人轻蔑地嗤了声，似乎不信他有这本事，正要去拔，江霖语气更低了，飞快道：“我乃是江湖毒医梅英宗的弟子，若是不信，休要后悔！”
他特意加重“梅英宗”三字，那人果然忽地停下动作，眉心紧锁，面色沉重冰冷，眼里半信半疑。
“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便可。”
江霖见他被镇住，咽了咽喉咙，急切道：“你是来救她的还是来杀她的？”
“干你何事！”黑衣人终于开口，嗓音又哑又破，声带约是坏了。
“自然关我事。若你要救她，我会放你走，若是杀她，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江霖面色浮霜，眼里闪着癫狂，颇有鱼死网破的意味。
黑衣人听见那句，眉宇松了松，脸色竟缓和了些，厉声道：“我不杀她，要带她走！”
胸前的细针一震，竟然自己飞了出去。
“你有灭魂引解药？”江霖又道。
黑衣人直直望向他，眼中的疑惑逐渐消去，张嘴时仍存有犹豫：“……你当真是梅英宗的弟子？”
江霖跳下案桌，缓声道：“你可以把阿香带走，但是你得把她送到西北角的显威镖局去，我有办法消除她身上的灭魂引。”
两人距离拉进，黑衣人竖起三棱刀，警醒他不要再上前，对他那番话仍是不信，抿唇道：“你想……救她？”
江霖望向床上噩梦缠身的人，凌厉的神色徒然坍塌了，痛苦取而代之，他哑声道：“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救活她。”
黑衣人看着他那张情绪翻涌的脸，似有三分后悔七分悲痛，冷硬的眼神松了下去，道：“明日亥时，风月楼，若你没有来，我只当没听见方才那番话。”
他收起双刀，疾步后撤，双手轻轻拉起阿香放在背上，江霖恍然上前，又要说什么，耳边嗡的一声，一枚箭穿破窗户，径直插在帷幔上。
是枚火箭，烈火迅速沿着帷幔攀爬。
黑衣人脸色铁青，将阿香稳稳托在背上。
铛——
铛———
锣鼓敲碎黑夜，震耳欲聋。
“杀人了杀人了！！”
“快来人啊！！！！”
远处，凄厉的叫喊传来。
江霖惊愕，转头狠狠望向黑衣人：“你的计划？”
黑衣人斜他一眼，江霖听见了厢房门开的声音，眉心猛跳，快步挡住他往门口走的路，急道：“宋折他们醒了，你从那边跑！”
床上帷幔火势燎原，烧出腾腾的热气，一时间屋内明亮，两道身影踢开门板，江霖余光轻瞥，作势去抢阿香，那黑衣人长眉一皱，空出一只手反掌拍在江霖胸上。
江霖胸口发疼，身子便飞出了几米，正好被门口的人展臂接住。
“道长？”
“江霖？！”
两人正是杨叁和程壹，江霖撑住两人的手站起来，伸手揉着胸口，急促道：“杨兄程兄，快抓贼！”
那边，黑衣人踢开木窗，纵身跳出屋子，双腿点地，背着阿香飞上屋檐，却不想身后追上来一道更快的急影，捉住阿香的肩膀。
担心阿香受伤，黑衣人松手，转过身盯着那张冷如冰川的脸。
薄云遮蔽，月色微茫。
宋折一身玄衣，头发披散，单手揽住阿香，纵身跳了下去。
“大人！”
程壹和杨叁双双抢出，持刀看向从天而降的那道黑影，宋折却转过眼睛，与檐下喘气的江霖遥遥一望。
隔着夜色，江霖不知那人何种神色，却知道那道视线有如冰锥，比刀刃更能准确地刺中他。
江霖呼吸喘喘，脑袋停滞了。
宋折根本没睡。
那一刻，脑子里全是这个想法。
不容他细想，屋檐上飞下来两人，一个瘦影，一个壮影，那瘦影落在黑衣人身旁，手中拿着把水蛇剑，两人互望一眼，纵身飞向宋折。
杨叁和程壹举刀迎敌，抵在宋折身前。
那壮影直取宋折而去，双掌带冷风，宋折仰身避开，抬起手臂抵开，他还揽着阿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握住壮汉的腕子，折过他的手臂，用力拍上他的胸膛。
力气并不大，壮汉只被他打退几步。
“大人！”
杨叁劈开眼前水蛇剑，辙到他身前。
壮汉取下背上大刀，解开缠布，是一把金刀。
金钊怒喝一声，飞身上前，杨叁抬手抵挡，那金刀坚硬无比，劈在刀刃上，杨叁咬紧牙关，额上徒然冒出冷汗，长刀被压得不停往下。
身旁剑光闪过，那把金刀匆忙撤开，宋折掀开杨叁，道：“快去帮程壹。”
程壹一人对二，黑衣人功夫在他之上，两柄三棱刀甩得比风还飘忽，将他身上割出了几道伤。
杨叁见他身上落伤，眼一紧，提刀飞向那黑衣人。
“快快快！！”
“大人！！”
“有贼人——！有贼人——！”
急促声响起，前院集结的衙役结成队伍匆忙跑来后院，火把照天，亮日白昼。
督队在前头，抽出腰间佩刀，正要上前，一枚羽箭不知从何射来，径直射中了他的右胸。
那羽箭极厉，督队顷刻倒地，胸口涌出温热，他痛苦地捂住胸膛，粗气大喘，两个衙役连忙蹲下来扶他。
“快！抓了那帮人！”督队怒吼。
卫兵应声，举着长枪上前，空中又飞来三枚羽箭，这次却是正中眉心，三个刚踏出两步衙役瞬间毙命。
其他卫兵见此情景，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两步，督队喘着热气，茫然抬眼，模糊地看见有人蹲伏在厢房屋顶，举着把半人高的巨弓，一次射出三枚羽箭。
箭弦压在脸上，松手时眉眼随着羽箭射出的余震颤动，阿笙眨了下眼，拿起身旁的三支羽箭，对准那帮增援的卫兵，有人敢踏出一步，羽箭便随之杀去。
有人不信邪，往前踏出，阿笙利索松手，眼睁睁看着那三枚羽箭再次射中眉心。
他那六枚羽箭威慑力极大，那些衙役卫兵皆面露惧色，举着火把呆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撤离，右胸中箭的督队呼吸大喘，怒吼了几句，脸色迅速苍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四名衙役慌张地抬起督队，迅速跑去前院。
队官负伤，剩下的衙役卫兵像被定住了身，虚虚散开，形成一个散圈。
阿笙咽了口唾沫，转动弓箭，瞄准穿着玄色衣袍的人。
第31章 真相败露
叮——
刀剑相击，发出刺耳的铮声。
怒目的眼对上深幽的眼，横在胸前的刀刃彼此较着劲，金刀厚重，劈在剑上极其用力，宋折握住剑柄，侧过手肘， 使力一震，金钊连忙退开两步。
“好本事。”
虽为敌手，金钊也不得不发出感慨，两个交手回合下来，宋折完全无惧，用剑也能挡住他的金刀。
宋折垂眼转剑，瞧见剑刃上已有些裂痕。
那把金刀太重，换作平常的剑，早给金刀劈开了。
宋折丢掉剑，抽出腰间两柄袖珍刀，双足轻轻点地，身形如春燕敏捷，腾空飞向金钊。
那头，杨叁正与耍三棱刀的黑衣人打得有来有回，两人武力相当，出招互抵，长刀劈下，那黑衣人举起双臂用刺刀硬生生接住。
方才一番缠斗，那人笠帽已被打掉，眉下是一双细长的柳叶眼，深色的眼瞳里满是杀气。
他微微弯下身，以退为进，双臂猛然使力上推，杨叁抽刀跳开，那人直起身子，三棱刀唰地滑下双臂，短柄卡在掌中，刺刀又变成了剑。
火光映天，起火的厢房往四周喷出浓烟。
檐下一道身影纵身飞来，踏过黑衣人的肩，翻身落在杨叁身后，杨叁侧眼，看见是江霖便没有去拦。
阿香躺在地上，许是又被点了穴，闭眼未醒，双唇紧紧抿住。
江霖握住她双肩，听见后方刺来一剑，又铛的一声，那柄水蛇剑被程壹的长刀挑开。
“想动他俩，先过小爷我这关！”
程壹扬眉，语气得意，身上几处流着血也没杀他威风，反而越战越勇，晃身挡在江霖身后，提着刀轻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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