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偷东西。”少年说。
叶老板提刀，大步走来，“我奉劝你老老实实的！否则今日就不是剁你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尽管有心再劝，但看着那柄菜刀，人群不得不纷纷避让开，而周遭的仙门弟子也只是冷眼看着。
少年的肩膀缩了缩，低声道：“我真的没有偷东西……”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尾，松开了攥着宁恨水衣摆的手，声音委屈极了：
“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第161章 我未过门的妻子
宁恨水：“……”
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一个普通路过的反派。
少年神情落败，似乎是完全放弃了挣扎，垂头看着手里的挂饰，小心翼翼地拍去上面的脏污。
宁恨水也终于得以看清这人手中握着的究竟是什么了。
是一只小狗挂饰。
到处都在卖的小狗挂饰，根本就没什么稀奇的，有必要这么宝贵？
叶老板已经大步走到少年身前，连拖带拽地推搡着少年，另一只手还拎着那把菜刀。
很快，少年被“砰”一声按到了茶摊的桌子上，他的脸狼狈地贴在桌面上，高高束起的墨发凌乱地松散开，里面似乎隐隐还能见到几根白丝。
下一瞬，菜刀高高举起——
刺眼的光反射。
周遭的百姓顿时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而被按在桌上的少年微微只是仰起头，分辨不出情绪的双眼抬起，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宁恨水被看得嘴角一抽，“多少钱，我付行了吧？”
有必要专门把人按在他面前的这张桌子上面吗？！
没成想却听见少年挣扎着，艰难道：“不行，我没有偷东西！”
宁恨水：“……”
叶老板冷笑一声，手中菜刀对准少年攥着小狗挂饰的手——
“叮！”
菜刀哐当掉地。
宁恨水收回手，满脸嫌弃地把少年从桌上一把拽起来，又扔了枚银锭进那个什么叶老板怀里。
叶老板顿时喜笑颜开：“哎哟！天菩萨啊！您真是堪比菩萨呀！”
说完，这人转身就跑。
宁恨水无话可说。
周遭的人群也是连连称赞着终于散开。
城墙上下的仙盟弟子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在原地站得板板正正，抬眼望天。
真的是诡异到了极点。
而宁恨水也无语到了极点。
眼下，日头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天空铺了层柔和的粉。
看着天色，宁恨水今日只能先找处客栈落脚，再另外想办法离开。
他转身就要离开，衣摆却又被拽住。
回头看去，是方才那个少年。
这少年面容普通，身上脏兮兮的，那身衣衫更是打满补丁，连最初的颜色都无法辨认出来。
宁恨水蹙眉。
不待他说话，那少年已飞快地松了手，他声音嘶哑：“为什么……要救我？”
宁恨水：？
不是你们两个合谋坑我这个有钱人吗？！
这骗局简直堪比卖身葬父好吗！！
大抵是宁恨水久久不回应，少年神情更是可怜，“谢谢你，我会还你钱的……”
“等等！”宁恨水突然道，这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似曾相识！
他又看向少年手里攥着的那枚挂饰，莫名其妙地问：“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话音刚落，少年脸上神色骤然阴沉了一瞬，只是那神色一闪而过，宁恨水只当自己多心了。
少年摊开手心，露出那枚已被擦拭干净的小狗挂饰，他看着宁恨水的脸，轻声道：
“这是好些年前，我未过门的妻子，特地赠予我的。”
他说话时，将“妻子”二字咬得极重。
宁恨水尽管一阵莫名，倒也没放在心上。
这少年虽看着不过十五六岁，但凡人成婚生子早的比比皆是。
少年将挂饰收回袖中，道：“在下姓谢，单名一个追字，先生可以唤我小追。”
宁恨水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往客栈的方向走，只是那位自称小追的少年很快就又追了上来。
这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宁恨水身后，“我家在不周山地界的一个小村庄，钱财都在我妻子手中，先生若是同路——”
话音未完，宁恨水已停住脚步，矜持道：“同路的。”
他错开谢追的眼神，别开脸，又若无其事地问：“你有身份官牒吧？穷成这样，别是什么黑户吧？”
看着眼前这人将脸别开，谢追脸上表情并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肆无忌惮地从宁恨水的脸上一寸一寸扫过。
又换了副打扮，他想。
没有听到肯定的答案，宁恨水眉头蹙起，重新将视线落到谢追的身上，就见这人突然埋下了头。
宁恨水：？
好在谢追很快抬起眼，温声道：“先生请放心。”
宁恨水闻言弯起唇，往谢追身上丢了两个清尘诀后，竟是牵起这人的手。
他轻声细语地道：“小追啊，你是不周山地界人士啊？”
谢追自然点头，看起来还有些窘迫，红着脸又将手缩回去，“先生，先生有话直说便是。”
“实在不是我不相信你，”宁恨水煞有其事道，“主要是现在的骗子实在太多了，不若你先把官牒给我看看吧，这样我也放心。”
他说话时，周遭人群涌动，声色嘈杂。
夜色朦胧，明月升起，温润的光倾洒，哗啦啦地落了两人满身。
柔光镀在宁恨水的脸上，哪怕易了容，眉眼间却依稀可见清风明月。
这人的嘴还在张张合合：“小追，你说是吧？”
谢追一字一句地听着，也弯起唇，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么，先生你的官牒呢？”
宁恨水：“……”
宁恨水：“…………”
看起来明明挺好骗的，怎么回事！怎么一张口就戳到了他的痛点！
谢追若有所指道：“今日城门处的仙盟修士查得很严，若是发现身份有异者，只怕是当场便要被缉拿。”
宁恨水：“……”
该死的仙盟，到底是谁闲的没事干弄了个什么狗屁仙盟！
不知不觉间，谢追已是反握住了宁恨水的手，攥得紧紧，他道：“我知道一处地方，可以避开仙盟耳目出城。”
宁恨水挑眉，倒没说话，只是任由这人握着他的手，随这人走进一处暗巷。
这条巷中漆黑而又寂静异常，只能听到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对劲。
一路沉默，直到谢追终于停下脚步，正要说话，宁恨水却兀自甩开了他的手。
谢追指尖蜷了蜷，问：“怎么了吗？”
宁恨水但笑不语，趁着四下无人，二话不说掏出了一把锤子——
“砰！”
少年顿时软软倒地！
宁恨水扯着嘴角讥笑一声，飞快弯下腰，双手在这人衣衫上摸索着翻找官牒。
黑暗中，倒地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纹丝不动，眼神却是一瞬不瞬地紧紧黏腻在宁恨水的小半边侧脸上。
第162章 哥哥，我们走吧。
宁恨水并未察觉，一味做贼。
很快，他从谢追的身上摸出了身份官牒，以及......
一枚小狗挂饰。
谢追那未过门妻子送的挂饰。
有点眼熟，只是一点。
宁恨水垂眸看着，不过片刻，就随手将挂饰塞回了谢追兜里。
他照着这人的脸重新易了次容，随即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了这处暗巷。
脚步声渐远。
久久。
暗巷中的少年终于从地上站起。
他手中攥着枚挂饰，抬眼望向宁恨水离开的方向。
巷子中漆黑，却有道更黑的雾从少年身后扭曲着升起，而后缓缓化作人形。
“你看，他什么都忘记了……”黑雾低低地笑起来，“前尘往事，他全部都忘却了……”
说着，黑雾化作的人形靠近少年，阴沉嘶哑的声音几乎是附在少年的耳边：
“宁恨水，不要你了。”
到这时，少年终于动了。
他扯了扯唇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真心实意却莫名渗着毛骨悚然感的笑容。
宁恨水宁恨水宁恨水宁恨水宁恨水……
宁恨水，回来了。
谢止醉轻声道：
“我未过门的妻子，回来了。”
……
月色朦胧。
夜已深，在这个点出城的人寥寥无几，而城门处的仙盟修士仍然板板正正地站着，一个一个核验进出的百姓。
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宁恨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仙盟修士。
他已经换了身布衣，这是方才随手在街边买的。
这布衣料子粗糙，磨得他手臂一阵一阵地发痒，折起袖子一看，才发现小臂上已经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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