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家伙。"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和不羁，却多了一丝不同的分量。
"嗯？"
"你的沙漏……"
杨远鸣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最好给老子漏慢点。"
别死了。
他抬起手，指尖窜起一簇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晨曦，虽然微弱，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存在意志。
"在老子找到办法，把你这破洞堵上之前——"
"你不准死。"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带着他独有又蛮横的关心。
艾德蒙特微微一怔。
随即。
眼底漾开真实而浓郁的笑意。
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涌动的暖流。
他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古老韵致的礼节。
"如您所愿，我的小太阳。"
第107章 故事
特管局地下深处的休息室里。
厚重雍容的棺椁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探究彻底隔绝。
艾德蒙特需要时间平息时间反噬带来的细微磨损。
用他的话说。
远未到濒死的地步，但适当的休憩有助于保持优雅。
杨远鸣站在棺椁前，盯着那华丽的表面看了几秒，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或宿舍。
而是摸出终端，手指飞快地敲了一条群发信息。
【食堂，老地方，急事，速来。】
发完，他径直走向电梯。
深夜的食堂空荡荡的，只有清洁机器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杨远鸣从自动贩卖机里捞了几罐冰啤酒，拎到他们常聚的角落。
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然后自己先开了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灼烧般的郁结。
没过几分钟，脚步声接踵而至。
陈不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第一个冲进来："咋了？南洋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他显然是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
紧接着是花孔雀。
虽然也是匆匆赶来，但头发依旧一丝不乱，甚至换了件骚包的睡袍式外套，皱着眉：“最好是有足够紧急的事，打扰忙碌后的睡觉是重罪……”
苏雨也来了，穿着整齐的研究服，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亮着屏幕的平板，显然刚从实验室出来："杨局，检测到你的生命体征有些波动，发生什么事了？"
苏雨不愧是女强人。
日落西山她在忙，夜深人静她在忙，白日喧嚣她还在忙。
好像用不上睡觉似的。
反过来说，半妖的血统真的支持她无限精力追求自身喜好。
虽然，杨远鸣至今还不知道苏雨的另一半血统来源是什么妖怪。
但他曾经猜测过，应该是属于智力那挂的。
最后进来的是林潇潇，粉毛换成了大波浪的红卷发，毫不见外的穿着一身黄鸭子睡衣。
“杨局？”她声音还带着睡意。
杨远鸣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啤酒往前推了推，示意他们自己拿。
几个人面面相觑。
但看着杨远鸣那副明显有心事却强装镇定的样子，都意识到可能不是普通的任务简报。
他们各自拿了啤酒，围着他坐了下来。
"到底咋了鸣狗？"
陈不器忍不住又问，"你这表情跟让人煮了似的。"
杨远鸣又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罐身在他手里捏得微微变形。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
深吸了一口气。
"给你们讲个故事。"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语气却故作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味道。
几个人都愣住了。
讲故事？
半夜三更讲故事？
这可不是杨远鸣的风格。
"从前啊……"
杨远鸣没看他们，目光盯着桌面上某一点，像是在组织语言，"有颗星星，特别亮，特别炸，牛逼得不行。"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但这星星吧，有个毛病，烧得太猛，注定啪叽一下，很快就得玩完。炸没了，宇宙惯例，没办法的事。"
陈不器眨眨眼。
花孔雀挑了挑眉。
苏雨推了推眼镜。
林潇潇若有所思。
"但是呢——"
杨远鸣语气一转，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啤酒罐。
"有个……嗯，算是个看星星看多了的老古董吧，闲得蛋疼。他觉得这颗星星炸了太可惜，不符合他的审美。"
他的用词粗俗又随意，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这老古董呢，有点特别的本事。"
杨远鸣比划了一下，"他能看见所有星星可能炸的轨迹。然后这疯子，就挑了一条看起来能多亮一会儿的线，嘿，抄起家伙，把其他所有会马上炸的线，全他妈给砍了！"
他是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但砍了所有其他线这几个字背后蕴含的恐怖意味，却让在座的几个人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然后呢？"
林潇潇问，直觉感到这不仅仅是故事。
"然后？"
杨远鸣嗤笑一声，终于抬起眼，金色的竖瞳里没什么情绪。
"然后这颗星星就只剩这一条道儿了，只能顺着这根独苗苗线往下亮。倒是暂时没炸。"
他耸了耸肩，挑了半边眉头，语气却平淡如直述。
"但问题来了。宇宙是有规矩的，你坏了规矩，就得交钱。砍得那一下，费老鼻子劲了，这还不算完，后续还得不断交保护费，不然宇宙就得把这根独苗苗也给你掐啰。"
话落。
食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清洁机器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陈不器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花孔雀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雨的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似乎在进行某种计算模拟。
林潇潇欲言又止。
他们都不是傻子。
杨远鸣这看似荒诞的故事。
结合他之前的问题。
艾德蒙特的突然出现。
真相几乎呼之欲出。
"操……"
陈不器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鸣狗？！你他妈说的是不是你自己？！那颗星星……那老古董……"
花孔雀一把将他拉回座位，眼神锐利地看向杨远鸣："所以，艾德蒙特阁下……他付出的代价，是持续性的？他在用自身……维持你的存在？"
苏雨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从能量守恒和因果律的角度……如果故事成立，这种逆改定数的行为，反噬必然极其可怕。所谓的保护费，很可能是某种根源性的损耗……"
林潇潇没有说话。
杨远鸣没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又开了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罐，然后重重地把罐子顿在桌上。
"故事讲完了。"
他抹了下嘴，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伙伴，金色的瞳孔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求助。
"现在，都听听你们的想法。"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自嘲和狠劲。
"关于这颗被强行续费的星星，以后该怎么亮，才不算亏本。"
第108章 共犯
食堂里的死寂持续着。
只剩下冰啤酒罐外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桌面的无声蔓延出蜿蜒曲折的痕迹。
杨远鸣抛出的故事像一颗炸弹，炸得每个人的睡意和闲适不翼而飞。
陈不器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像是想把自己拎起来："不是……等会儿！这他妈……这……"
他语无伦次，显然被这信息量冲击得CPU过载。
花孔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火焰在他指尖不安地跳动。
"如果，如果故事是真的。那位阁下……他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修改时间线？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了，这是……"
"这是触及规则本身。"
苏雨接话，她的平板屏幕上正疯狂滚动着各种复杂的公式和模型，眉头紧锁。
"按照现有理论，如果他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或者，拥有能短暂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权能，那么就可以轻易做到改变。"
林潇潇终于开口，她的大波浪红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艳，声音却异常清晰。
"所以，杨局，你现在算是被他绑定了？你的存在，依赖于他的持续付出？"
杨远鸣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喝了一口啤酒，金色的竖瞳扫过他们："差不多就这意思。所以，都说说，这债，怎么还？这本，怎么捞？"
问题抛回来了。
沉重，现实，且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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