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一声轻笑。
"晚上好，我暴躁的孩子。"
这一次，没有城堡，没有舞会，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杨远鸣站在虚空中，脚下是看不见的地面，四周寂静得可怕。
"艾德蒙特？"他皱眉喊道。
没有回应。
忽然，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在远处亮起，随后是第二簇、第三簇……无数火苗连成一片，勾勒出一条长廊的轮廓。
杨远鸣迟疑了一下，迈步向前。
火焰随着他的脚步摇曳，照亮两侧的墙壁——
上面挂满了肖像画，每一幅都画着同一个人。
艾德蒙特·冯·卡斯坦因。
有时他穿着军装，有时是贵族礼服，有时是繁复的宫廷长裙……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始终不变，隔着画布凝视着杨远鸣。
"自恋狂……"杨远鸣撇嘴。
长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他推开门——
艾德蒙特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古籍。
今天他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贵族礼服，金发束成马尾，垂在肩头。
没有面纱，没有裙装，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你来了。"他合上书，抬眼微笑。
杨远鸣抱胸靠在门框上："这次又玩什么花样？"
"道别。"
"道别？"杨远鸣一愣。
艾德蒙特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他的身高比杨远鸣高出半个头，垂眸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死亡不再眷顾你。"他轻声说，"黑暗却与你随影而行，就算你行走在太阳之下。"
杨远鸣皱眉："说人话。"
艾德蒙特笑了："我的意思是——这是最后一次梦境了。"
"什么意思？"
"时间的维度不够重叠。"艾德蒙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杨远鸣的脸颊，"我在千年前，你在千年后。我们的联系只能维持到你完成转化。"
杨远鸣拍开他的手："所以你要消失了？"
"暂时。"艾德蒙特收回手，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再次重逢大概会在你28岁时，那时我的时间维度与你的时间维度重合为一。"
"28岁？"杨远鸣算了算，"那就是六年后？"
"是的。"艾德蒙特微笑，"那时，你会来迎接我吗？"
他的语气带着中世纪贵族特有的优雅与含蓄，但眼神却直白得近乎侵略。
杨远鸣别开脸："那时候我可能结婚生子了。"
艾德蒙特轻笑，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那么，我会等待你的妻子死亡后再出现。"
杨远鸣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瞪他："你他妈——"
艾德蒙特的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制止了他的怒骂。
"人类的一生，对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可以体验婚姻，可以拥有家庭，甚至可以假装自己还是凡人……但最终，只有我会陪你走到永恒。"
杨远鸣攥紧拳头，胸口翻涌着愤怒与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艾德蒙特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我的血都在你体内流淌。"
他的唇几乎贴上杨远鸣的耳垂。
"你逃不掉的。"
杨远鸣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妈的……"
梦里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艾德蒙特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抓起手机看了眼日期——
2054年7月27日。
"真的结束了？"
杨远鸣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有着小麦色的皮肤，英俊的脸庞，和一双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眼睛。
——一个不死的怪物。
一个只吃糖的吸血鬼。
一个……被千年老变态用最温柔的语气威胁的倒霉蛋。
他忽然咧嘴笑了。
"28岁是吧？"他对着镜子竖起中指，"等着，老子到时候带个女朋友去气死你！"
第4章 编制
2054年8月1日，上午9点17分。
杨远鸣蹲在便利店冰柜前，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在纠结是选草莓味还是可乐味。
"你他妈挑了十分钟了，能不能快点？"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杨远鸣头也不回："急个屁，选糖是人生大事。"
"选你大爷，赶紧的，老子还要去买烟。"
杨远鸣最终拿了五根草莓味和两根可乐味，转身丢进好友怀里："喏，你付钱。"
"草，又是我？"
"废话，儿子孝敬爹不是天经地义？"
陈不器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他比杨远鸣矮半个头，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特别亮，一看就是个话多的主。
"说真的，你最近怎么回事？"陈不器撕开一根棒棒糖塞嘴里，"半个月不见人，回来就跟饿死鬼似的狂吃糖。"
"青春期，长身体。"杨远鸣面不改色。
"放屁，你都二十二了还青春期？"
"老子发育晚。"
两人走出便利店，八月的阳光也晒得人发晕。
杨远鸣眯了眯眼，自从变成吸血鬼后，阳光不再让他难受，但也不像传说中那样会灼伤他，顶多就是觉得有点刺眼。
"对了，工作找得怎么样？"陈不器问，"体大苗刀专业，啧啧，这就业面窄得跟针眼似的。"
杨远鸣耸耸肩："不急，反正有房。"
这是实话。
他名下有套52平的两室一厅，是去世的爷爷奶奶留给他的。
虽然不大，但在新海市这种一线城市，已经让不少同龄人眼红了。
至于父母——
初二那年那对夫妻各自出轨离婚，又各自组建新家庭后，他就当自己是个孤儿了。
毕业那天，两人倒是默契地各打了三万块钱到他卡上，附言都是"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啧，六万块买断亲情，真他妈划算。
"叮咚——”
手机突然响了。
杨远鸣掏出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杨远鸣先生，您好。我们是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新海分局。鉴于您的特殊情况，诚邀您于今日下午2点至青浦区淮扬路177号面试。联系人：林科长。】
"啥玩意儿？"杨远鸣皱眉。
陈不器凑过来看了眼："诈骗短信吧？"
"不像。"杨远鸣盯着手机，"知道我名字，还知道我特殊情况..."
他想起自己半个月前那场信仰之跃。
88层高楼跳下来屁事没有——
该不会被人拍到了吧？
"下午去看看。"他收起手机。
陈不器一脸狐疑："你真信啊？万一是传销呢？"
"传销敢用'国家'开头？"杨远鸣嗤笑，"再说了，就我这条件，传销组织拐我去干嘛？当门面？"
"倒也是。"陈不器上下打量他，"你这张脸确实能骗几个富婆。"
"滚！"
下午1点50分，杨远鸣站在淮扬路177号前，愣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什么神秘机构，结果眼前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政府办公楼，门口挂着"新海市气象局"的牌子。
"耍我呢？"
他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杨远鸣？"对方问。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个子很高，比杨远鸣还略高一点，五官端正但没什么特点，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皮手套，即使在大热天也没摘下来。
"林科长？"杨远鸣挑眉。
"是我。"林科长点点头，"跟我来吧。"
杨远鸣跟着他走进气象局大楼，穿过几道门禁，最后停在一部电梯前。
林科长掏出证件刷了一下，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虹膜识别装置。
"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简称特管局。"林科长一边进行虹膜验证一边说，"负责处理一切超自然事件和异常生命体。"
电梯开始下降。
"你们怎么发现我的？"杨远鸣问。
"能量监测。"林科长看了他一眼，"半个月前，新海市突然出现高能反应，源头在你家附近。我们调取了监控，看到你从88层跳下来..."
"然后屁事没有。"杨远鸣接话，"所以你们觉得我是超人？"
"不。"电梯停了，门缓缓打开，"我们觉得你是个吸血鬼。"
杨远鸣："......"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两侧是透明玻璃隔开的办公室，里面人来人往，看起来和普通政府单位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考虑那些人有的在凭空点火，有的在跟空气说话的话。
"欢迎来到特管局新海分局。"林科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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