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彻底哑火，不甘地低下头。
杨远鸣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提议只是随口一说。
总局长语气稍缓，将话题引回正轨。
"当前重心，除了继续推进外交与合作，更要放在内部。周炜事件提醒我们，来自时间线的干扰虽暂告一段落，但绝不能掉以轻心。专项小组必须加快进度，评估所有潜在风险，完善防护预案。各分局需提高警惕，严防类似信息污染事件或未知存在的渗透。"
他再次强调。
"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是现实的敌人，还有来自过去的幽灵和未来的阴影。散会。"
光影再次一个个熄灭。
新海市分局办公室内，杨远鸣断开连接，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的提议。
半是真觉得白曜的计划蠢。
半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总局的决心和底线。
也试探……
自己若真的行走于灰色边缘，会被允许到什么程度。
答案很明显。
东煌行事，自有其堂堂正正之道。
某些捷径，不被允许。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
南洋之事，必然会有他一席之地，但绝不会是以叛国者的身份。
第123章 筛查
十月下旬的秋意愈浓，天空云絮疏淡。
分局大楼外的梧桐叶落了薄薄一层，被穿着橘色工服的人耐心扫去，露出底下湿润的青石板路。
一切都井然有序。
仿佛前几天那场来自时间废墟的哭诉只是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
一番涟漪过后，马上复归平静。
但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总局的指令化作了无声的行动。
一张细密的网，在全国范围内悄然撒开。
筛查的目标被命名为时间异常体，一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术语。
各地的特勤人员接到指令，调动起所有的监测符文与法器，像篦子一样梳理着辖区的每一寸空气，寻找着是否存在第二个、第三个周炜的蛛丝马迹。
结果，是令人稍感安心的无。
周炜，似乎是目前唯一一个被废墟时间挤压出来的例外。
但这份唯一性，没有带来轻松，反而像一种悬而未决的警示，高悬于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既然有一个，谁又能断然否定不会有第二个？
只是他或它，藏得更深，或者尚未显现。
另一组人则拿着周炜颠三倒四供述中剥离出的名单，悄然上路。
他们要去寻找那些在另一条血火之路中本该闪耀，或者陨落的名字。
走访的结果，像一幅被打乱后重新拼凑的图景，熟悉又陌生。
有些名字，对应的是茫茫人海中尚未觉醒的普通人。
或许是某个小城里埋头苦读的高中生，眼神清澈，对未来只有模模糊糊的憧憬。
或许是某个写字楼里忙碌的职员，为房贷和KPI焦虑，对自身潜藏的力量毫无知觉。
工作人员只是远远地用特殊的方法确认一下，便悄然离开，不做任何打扰。
命运的岔路口已然不同，不必提前惊扰他们的平静。
而另一些名字，则早已被纳入体系。
他们中的佼佼者，甚至已然身在烛龙学院之中。
有的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打磨着初显锋芒的异能。
有的埋首于古籍深处，试图与千年前的智慧对话。
他们走在另一条道路上，或许不如那条湮灭时间线上那般急速燃烧、璀璨夺目。
但现在的他们都走得更稳，前方也有着更广阔的可能。
这份报告被送到杨远鸣桌上时。
他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大道上走过的普通高校学生们。
他拿起报告，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名字和现状，神色平静。
没有唏嘘，也没有庆幸，只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世界，确实走上了另一条轨道。
那些曾一同赴死的同伴，如今正安然地活在阳光之下。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然而。
现实的铁律从不允许人长久地沉浸于感慨。
尖锐却并不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划破分局内部的宁静，频率极高，意味着高能量反应且移动轨迹极快，不像是寻常邪祟。
"空域！不明阴影生物！速度太快，地面结界来不及展开！"
苏雨冷静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来，背景音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瞬，杨远鸣已从窗口消失。
楼下广场上。
一道扭曲的像是由纯粹暗影构成的怪异生物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急速俯冲而下
它没有固定形态，但所过之处，光线都被微微吸吮，留下一条淡薄的污迹。
几名反应最快的特勤人员正奋力冲向预设的结界节点，但显然慢了半拍。
那影烛的目标似乎是广场的石狮子上。
就在那阴影即将触地的刹那——
一道乌光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自分局高楼某处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苗刀，刀身暗沉，却裹挟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
刀速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几乎是苗刀破空的同时。
杨远鸣的身影仿佛瞬移般出现在半空之中，恰好精准地踩在疾射而至的刀柄末端。
借力之下，身影再次加速，人与刀化作一道笔直的金黑交缠的流星。
自上而下，以无比悍烈的姿态，迎头撞向那团扭曲的阴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短暂地像是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尖啸。
乌黑的刀芒一闪而逝。
杨远鸣的身影轻巧地落回地面。
站定。
那柄苗刀正握在他手中，刀尖斜指地面。
一滴浓稠如墨的阴影正顺着血槽滑落，没来得及落地，便已经消散于无形。
空中。
那团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影烛。
僵滞了一瞬。
随即。
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细微却炽烈的金色光芒，仿佛它体内被塞进了一颗微型的太阳。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
那影烛就像一张被火焰舔舐的黑色纸张。
从被苗刀贯穿的那个点开始，无声无息地、迅速地湮灭、消散。
不是净化术式那种带有神圣感的驱散，而是一种更根本、更彻底的抹除。
仿佛它存在的根基被瞬间抽走，连同构成它形体的每一丝能量、每一点概念，都被某种霸道无比的力量强行归零，化为了最原始的无。
前后不过一两次呼吸的时间。
天空恢复了澄净，仿佛那影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某种绝对性的力量余韵，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赶来的特勤人员们甚至没能完全展开防御阵型，战斗已然结束。
他们看着收刀而立，神色平淡的杨远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苏雨的声音再次从频道传出，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惊叹。
"目标……已清除。能量反应……彻底消失。比最高等级的净化程序还要……干净。"
杨远鸣甩了一下苗刀，归入特制的刀鞘。
他抬头看了看那片恢复正常的天空，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影烛……这种东西，通常不会主动冲击特管局这种力量凝聚之地。
是偶然？
还是某种试探？
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向大楼走去。
风衣下摆在微风中拂动，步伐稳定而利落。
秋阳正好，将他离去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于他而言，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一粒微尘。
但落在旁观者眼中。
那瞬间的爆发与绝对的毁灭，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
这位年轻的分局长所拥有的力量本质是一种何等强大且不容置疑的存在。
也让他们觉得很自豪。
因为——
这是他们看着变强的。
第124章 姿态
属于秋天的深夜开始有了冷意。
尤其在今夜，冷冷清清的到沉寂。
分局顶层的宿舍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将家具的轮廓柔和地融化在阴影里。
艾德蒙特站在窗前，没有看窗外夜景，只是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身后坐在床沿的杨远鸣。
他今日显得格外安静，那种惯常的游刃有余般的慵懒仿佛被水浸过的古画，色泽依旧，却透出一种沉甸甸的疲态来。
形销骨立？
不。
这是一种源自存在核心深处无法掩盖的黯淡。
"我需要沉眠几日。"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些，像琴弓擦过松香略微过多的弦，带着一种生涩摩擦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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