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_消失绿缇【完结】(33)

  温琢对他的惊讶很不解,这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初到京城时囊中羞涩,自然凡事亲力亲为。”

  沈徵很喜欢看他稍微昂颈,露出那截莹白肌肤的样子,喉结稍微凸起,如果从下巴一路摩挲至胸前,感受着那处软骨的滑动,手感一定会很好。

  或许他眼神太放肆了些,温琢双唇微抿:“站着不动做什么?”

  沈徵把眼神收了收,轻笑:“老师真厉害,我要是为老师立传,一定写你‘百家之言,无不穷究,四海之内,若指诸掌’。”

  而不是《乾史》上那句“屠毒笔墨,决疣溃痈”。

  温琢在泊州三年,引入松萝茶,把百姓生活改善个翻天覆地,自己竟一点好处都没拿,这和奸臣的骂名实在是太割裂了。

  沈徵始终想不通,顺元帝临终前这三年,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会性情大变?

  温琢对此毫不动容,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转身进厅。

  “拿夸班固、张华的话来敷衍我,你倒是会省事,快让枣凉糕进来!”

  沈徵原以为自己背书就够厉害了,现在真是自愧不如,他忙把尊贵的枣凉糕给温掌院呈了进去。

  没有柳绮迎和江蛮女在,温琢也不需要人服侍,他将近一日没进食,实在饿了。

  但即便腹中饥饿,他吃东西依旧是优雅矜持的,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不见半分狼吞虎咽之态。

  沈徵托腮望着他,偶尔在他杯中添点温水。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温琢垂眼饮尽一杯水,早已看穿他眼中的好奇。

  沈徵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谢谦,时清久,赫连乔这三人真的被南屏收买了?他们为何不在对弈时露点破绽,假意输棋,反而要提前定好棋局,留下这么大隐患?”

  这也是沈徵想不通的地方。

  他们不仅留下这么大隐患,乌堪还堂而皇之的把纸质版棋局带到行馆来了,刚好被谷微之抓了个正着?

  温琢微微一顿,捏着杯的指尖倏地紧了一下,但他语气平静:“观临台上国手云集,临时破绽极易被察觉,唯有提前设计出水准相当的对局,方能掩人耳目。”

  沈徵皱眉:“那为何只有老师收到了消息,满朝文武都不知情?您在南屏也安插眼线了?”

  温琢放下杯,盯着他的眼睛反问:“早先在泊州认识过位南屏商人,此事不过是偶然得知,否则我怎能提前默下棋谱?”

  “那倒是。”沈徵喃喃自语,也不再揪着这个问题。

  温琢脸上不露丝毫破绽,枣凉糕也吃得气定神闲。

  在这局里,沈徵和谷微之都是参与者,但沈徵在第一层,谷微之在第二层,只有他藏得最深。

  沈徵不知谷微之那份纸质棋谱并非乌堪房中搜的。

  而谷微之不知谢谦,时清久,赫连乔真没下假棋,更不知这三盘棋局是温琢上一世的记忆。

  沈徵说:“今日怎么不拦我,莫非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来你府上了?”

  温琢倒是忽略了这点,沈徵此番转危为安,沈瞋与谢琅泱必定猜到是他出手,也就明白他选择了沈徵,再遮掩也无用。

  但他不能这么和沈徵说。

  “皇上身边不乏耳目,你在养心殿的举动早晚会传开,谷微之在东楼的作为更是张扬,旁人迟早会将你我关联,不过——”

  “不过什么?”

  “目前更多人仍以为是巧合,他们越晚发觉你有夺嫡的心思越好,尤其是皇上,他既盼皇子安分,又望我是个孤臣,所以你还是不能常来,我打算差人秘密挖个地道,你觉得通到哪里比较好?”

  温琢巧妙的把漏洞弥补,并用更要紧的问题将沈徵的思绪引开。

  果然,沈徵开始思考地道的事情。

  “我现在没有封号,没有建府,暂时还住在宫里,咱们又不能把皇宫给打通了,要不就……永宁侯府?我看你家离我外公家倒是挺近,我出宫探望外公也名正言顺。”

  温琢早就盘算好了,他甚至连床下小金库都翻出来,正待寻工匠动工。

  看来沈徵重生后真是伶俐了不少,竟与他想到了一处。

  “也好,只是需寻时机告知永宁侯,日后府中闲杂人等,诸如义女义孙之类,便不要再与他们往来,免得撞破机密。”

  枣凉糕吃完了,正厅陷入一阵静默。

  柳绮迎与江蛮女尚未归来,偌大的温府中,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温琢睫毛轻轻颤动:“我吃完了。”

  “嗯?”

  “你还在此处做什么?”

  “……”

  “这几日我很忙,今晚还得去趟大理寺,你无事就先回宫吧,我歇息一会儿。”

  沈徵忍不住笑出声。

  吃前催他速来,吃完就赶人,好狠的心啊。

  “我不打扰老师休息,好不容易来一趟,让我随便转转,欣赏一下吧。”

  温琢思忖一会儿,觉得府里也没什么秘密,于是便点头应允:“那你随意,不要弄乱我的东西。”

  温琢的确要抓紧时间休息,他这一月精神实在紧绷,况且一会儿还要提起精神诛谢琅泱的心。

  温琢回房时,京城已至蓝调时刻,天空是深郁的海,如油彩泼扬,白浪涛涛,万物都蒙上一层深邃的美感。

  沈徵逛得很细致,每棵梨树都要拨弄叶片瞧瞧,很像建筑系校友实地考察古代官员宅院。

  行至二进院,忽见圆柱上题着一副墨色楹联,笔力遒劲。

  “有月即登台,是风皆入座。”

  居然是这么洒脱不羁的一句话。

  沈徵几乎能想象到,自泊州归京城,年仅二十岁的温琢,是怎样洒脱且意气风发的小官。

  他那时已经是五品知府,举止投足应该足够稳重得体,但偏偏年龄摆在这儿,肯定很难掩住少年神态。

  沈徵俯身从池边沾了些水,对着楹联临摹起来。

  他虽然学过钢笔楷书,但和温琢的字一比,流水线生产气息太浓,毫无灵气。

  旁人见了温琢的字尚且惊艳,偏他还喜欢男人,这种每天发现奸臣一个小惊喜的日子,真要命。

  再这样下去,非得图谋不轨了。

  逛着逛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温琢的卧房外。

  在古代,即使是京城从一品的大员,内室也并非宽阔明亮,挤挤挨挨的木制家具一摆,空余处就少了许多,贴在墙壁的床榻,也仅容一人酣睡,远不如现代的别墅温暖舒适。

  窗棂明瓦透光不佳,屋内透着几分阴寒,沈徵悄悄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知道这样做不太礼貌,但是按捺不住好奇。

  温琢果然已经睡了。

  他裹着棉被,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腿弯曲至胸口,半张脸都埋在被褥中,后背紧贴向墙壁。

  唯有一头乌发松散地铺在枕上,仿佛溪流沿着灼眼的后颈淌下来。

  沈徵上过一段时间心理健康课程,所以知道应对PTSD的方法,他发现温琢此刻的睡姿,是明显承受过巨大压力或创伤的防御姿态。

  温琢唯有右手探出被外,细白的手腕悬在床沿,指节轻弯,已经冻得很凉。

  小猫奸臣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沈徵心想。

  他缓缓蹲身,轻轻托住那只冰凉的手,掀起棉被一角,将掌心的温度连同那只秀气的手一同裹了进去。

  沈徵又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回宫了。

  人一走,温琢的眼睫便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将那只手收至胸口,紧紧攥住了被角。

  夜正深时,柳绮迎与江蛮女才归来,刚掌了灯,温琢便睡醒了。

  柳绮迎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杯水,然后顾不得疲累,反手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大人果然神机妙算,知道我钱包充盈,我来算算谷大人今日花销——观棋街糖葫芦一根,5文钱,西坊甘蔗汁一杯,5文钱,四季坊烤鸭一只,40文,门外参观斗蛐蛐表演,5文钱,路见假乞丐心生怜悯,施舍5文钱……”

  温琢突然开口打断她:“我要去大理寺狱,你们俩陪陪我。”

  江蛮女已经困得哈气连天,却仍强撑着道:“大人,阿柳今天又破费又跑腿,累坏了,要不还是我陪大人去吧。”

  柳绮迎拦住江蛮女,怔怔看着温琢。

  大人在怕什么?为什么?

  可柳绮迎没有多问,她立刻把算盘扔下,将袍子又披了起来:“我也陪大人去。”

  温琢穿戴整齐,提了一只暖手炉,领着江柳二人,坐轿前往大理寺狱。

  大理寺狱坐落在太平门街西,与刑部,督察院并在一处。

  为了彰显三法司重地的威严,大理寺狱围墙足有数丈高,由厚重青砖垒砌,透着森森寒气。

  牢房多是硬山顶,覆盖着黑灰的瓦片,房檐下偶有豁开的小窗,能瞧见一线天光,但多数监舍漆黑一片,辨不清昼夜。

  监牢重地的两侧各有一座碉楼,上方有左营卫把守,架着强弓硬弩,稍有异动,便是弩箭齐发,刀枪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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