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僻高冷谋士拒绝谈恋爱_anzawa【完结+番外】(36)

  张朝从这个微笑中看出了些熟悉的影子。

  是什么呢?

  他思考着,但还未思考太多时间,便又被袭来的苦痛淹没。

  这一次涌上心头的是愤怒。

  无边怒意如嘶鸣之蛇,怨毒地啃噬着张朝的心,耳边的惨叫声愈加响亮。

  但现在张朝已不再为它们而悲伤哭泣,他只是感到愤怒,滔天的愤怒。

  他想撕碎这一切,想杀死这一切,再将自己也杀死在这尸骨之上!

  在溺水般的痛苦中,他被蛊惑般抬手,轻柔地掐住了自己的咽喉,缓慢地用力、用力,直至……

  诸葛琮突然收回了文气。

  张朝就好似溺水者被突然托出水面。仿佛第一次接触空气那般狠狠地喘息着,掐在脖子上的双手颓然落了下去。

  寒意依旧笼罩着他,耳边的幻听却突然消失了,世界安静得恐怖。

  “效忠仪式已经完成了。文气和武气已经交融,现在我们可以——”

  仲珺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还带着些沙哑。

  他的话语在张朝抬头那刻戛然而止。

  过了片刻,他迟疑道:“你在哭……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

  张朝的泪水还在流淌。

  他能感受到体内不属于自己的另一股气息在流动,渗入他的魂魄与四肢百骸。

  他本该感到欣喜,但经历过那般苦痛洗礼后,一切积极的情绪都变得苍白如灰烬。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虚弱而沙哑道:“多谢仲珺。”

  “现在……我只想自己呆一会儿。”

  他情绪波动过于剧烈,对于武气的控制也弱了许多,若是因此伤到仲珺就不好了。

  那人嗯了一声,递给他一块布巾,而后扶着桌案站起来,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文气交融会这样痛苦。若是早知道……”

  张朝想摇头,但刚刚被掐紧的脖子实在痛得厉害,再加上他自己也过于疲惫……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目送仲珺离开后便昏了过去。

  醒来时,他的心口已经出现了仲珺的文气印记。

  一只踏着百鬼的墨麒麟。

  *

  身体越来越冷了。

  但比起那日要好的太多,根本算不上什么痛苦。

  张朝漫不经心地想着,眼前再次出现了那日那人的那个微笑。

  自从那日后,他在闲暇时便时时思索那个微笑究竟像什么,代表着什么。

  这个问题伴随了他一年多,直到那次无意间踏入一所寺庙,仰视那破损了大半个身子观音像时,他才恍然大悟。

  ——诸葛琮唇角的弧度,与那观世音的微笑是如此的相像。

  明悟后,他便低下头不敢再看观音,只是从庙祝的饿殍怀中找出没被吃完的线香,恭敬地点燃插在观音像前。

  “张子辰,你在做什么?”

  那时的仲珺在百忙之中突然发现他不见了,便用言灵传信过来:“大军即将拔营,主公要去徐州平叛,我们需要去守下青州东莱。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总之赶快回来!”

  “听到了吗,张子辰!”

  张朝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大逆不道的心理活动,维持着一片空白的大脑,回应道:“好的,仲珺,我马上来。”

  仲珺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带着细微的困惑与焦急:“马上来?张子辰,你在说什么胡话?”

  又一个不认识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叫唤:“他肯定是流血流的太多,脑子不灵光了!仲珺,要不先把他打晕扒光衣服止血吧?要是大兄真把他打死就糟了。”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顿时叫嚷起来:“不是我干的!他本来就带着伤!关我什么事?我也是受害者!”

  张朝讥讽地笑了笑。

  死到临头,幻听又严重了不少……但一想到这或许是仲珺的文气在起作用,他又生气不起来了,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脑子有病的现实。

  他毕竟是个人,不是源源不断的水龙头,长时间的失血终于让这个武将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在意识的最后,他凭借最后的本能扑进了那个熟悉的味道之中。

  或许是仲珺来接他了吧。

  六年了,已经六年了……他苦苦守了六年,终于等到那人来接他了。

  张朝幸福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死亡。

  第44章 看看这死出

  大亓官和小亓官眼睁睁看着张子辰回光返照般大鸟压人地扑向诸葛琮。

  后者不躲不避,微蹙着眉头扶住张子辰的肩膀。

  白色的大氅被张子辰的血沾染,如同茫茫雪原盛开点点红梅,再不复原本的洁净冰冷。

  亓官拓看不得这场面,忙掐住张朝的另一边胳膊使劲将人扛在肩上,转头有些匆忙道:“仲珺,我真的不知道这……”

  “我知道不是你。先找地方给他止血,再去找大夫。”

  诸葛琮垂眸,视线从浑身是血的张朝身上挪开,将神经性颤抖的手收回了袖中。

  印章悬在他腰间,被披风遮挡,慢悠悠地晃了两下,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亓官拓健步如飞、扛人如扛麻袋地跑到个没被两人武气彻底拆完的帐子里,卸货后便急匆匆地去找军医。

  又吩咐呆愣愣的亓官征骑马去郡城寻个好大夫,给这碰瓷的家伙来个专家会诊。

  呵,等大夫们诊断出张子辰的受伤情况,还他一个清白后,他一定要在仲珺面前好好说一顿坏话!

  亓官拓一边阴暗地思考,一边飞快地走了。

  帐中只留下沉默的诸葛琮与昏迷的张朝。

  张朝虽然因重伤昏迷,但那张脸却是平和愉快的,一贯严肃刚正的脸竟隐隐有些笑意。

  诸葛琮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低头看着他,谁也不知道这年轻文士到底想了些什么。

  但也只是片刻,他就认命般地俯下身子,淡色文气光芒一闪便将这人甲胄剥开,露出被鲜血浸透的里衣。

  伤口似乎在前胸,位置很是致命,若是贸然用文气拨动,很可能会造成意外伤害。

  更何况诸葛琮文气特殊,比起其他文士来说更具攻击性。

  若是这一道文气下去……亓官拓和亓官征就不用到处请大夫了,直接叫人送套棺材来就完事儿。

  诸葛琮蹙着眉头,伸出微微颤抖着的手。

  这次他并未犹豫,冷着脸无视手部的颤抖,尽量轻柔地将染血的衣物撕开,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而后直接愣在原地。

  【我勒个绝世狠人啊。】

  就算印章对这人再不满,目睹了这惨状之后,也不由得喃喃出声:

  【这小子、这小子把自己心脏和你的印记连一块了?!不是,这不科学吧……他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只见张朝的胸口破了个杯口大的窟窿,因与伤口粘连的衣物被撕开,现在又开始缓缓渗出血来。

  伤口周边有不少疤痕,层层叠叠地交织在武将的胸口,就如同岩石上风化破碎的裂纹。

  但令诸葛琮愣住的不只是因为这淋漓的伤口。

  ——他看到了一只墨麒麟。

  这麒麟并未随着伤口而模糊消失,依旧威风凛凛地踏着张朝的血肉。那双似龙而非龙的眼瞳染着血色,温和地注视着这世间。

  诸葛琮与麒麟对视了片刻,而后开始专心检查张朝的伤口。

  印章回神后,便开始叽叽喳喳地抒发内心仿佛日了狗的感想:

  【不是,张朝这到底在干什么啊?!他不想活了吗?非得强留下你的文气链接?明明那时候你人都死了,留这东西干什么?】

  【哎呦!我真不理解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说他乐意跟你处兄弟吧,他偏偏在最后对你那么冷淡;说他不乐意吧,你看看在你死后他又整这死出……】

  【我真想用文气给他开个瓢,看看这杀猪匠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既然都这么惦念你了,他也不帮你照看你的宗……】

  【闭嘴,安静些。】

  诸葛琮强行控制自己忽略手上黏腻的血液,小心地分出一缕缕文气,填补进麒麟印记中。

  这样的印记,本是武者达成效忠后,文士的文气随着链接源源不断补充到武者体内的桥梁,本应随着效忠关系的断绝而逐渐消失。

  可张朝却在效忠关系断绝不久后,强行用血肉和武气转化成文气用以补充,强行将这印记留了下来。

  若是多挽留一日两日还好,毕竟这样做的武者不算少数,对于身体的伤害也有限。

  可一向理智谨慎的张朝在此事上却仿佛昏了头,硬生生将墨麒麟挽留了六年,直接在自己心口上腐蚀出个大窟窿……

  甚至还为了不暴露血腥味让人怀疑,直接使用武气将胸前遮蔽。

  若不是今天被亓官拓一脚踹得物理性破防,说不定他还能坚持得更久一些,直到某日突然暴毙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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