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裴回先和林惊度还有季旭阳进行了短暂的告别,随后跑到母亲面前:“妈,你怎么来了。”
明明家距离学校也就一条街的距离,他自己跑回去就行。
女人闻言笑了一笑:“想着明天是周末了嘛,特地来接你。”
“对了,”一边往家的方向走,越裴回的妈妈一边说,“你上次带回家的那个报名表,公共安全什么的计划,好像打电话了,说是下周希望你能去他们单位面试。”
女人语气有点疑惑:“大学不上还直接有工作了?”
还是人人艳羡的公务员?
越裴回莫名:“我也不知道。”
“没事没事,”越裴回妈妈比越裴回自己还乐观,“下周去看看就知道啦。”
母子说说笑笑着离开,只有越裴回微微偏过头去,捕捉到了一丝根本没打算藏的目光。
是林惊度。
少年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站在开始泛黄的秋叶下,越裴回竟看出了几分难得的落寞。
直至季旭阳呼唤林惊度的名字,少年才转过头去,背着书包离开了校门。
为什么要这样看他?
越裴回眸里浮现一丝疑惑和恍惚。
“小回,小回?”
他母亲拉了拉他的衣袖,疑惑地问,“怎么了吗?你看到什么了?”
越裴回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妈妈。”他这样说。
*
林惊度觉得人类的亲缘关系很有趣,各式各样的,叫邪神很有探究的欲望。
譬如越裴回的家庭和季旭阳的家庭就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一个和孩子的交往模式更像是朋友,另一个则在家里孩子犯错后会毫不留情送上一份藤条炒肉。
火锅的辣油香充斥整个卡座,林惊度乖乖戴着围裙,学着越裴回教过他的样子,笨拙地对毛肚进行七上八下的操作。
越裴回还没来,但大家都这么熟了,习惯了先吃不等人。季旭阳看看林惊度小心翼翼下毛肚,好奇地问:“惊度,你是不是外地人啊?怎么不会下毛肚?”
林惊度手一顿,面无表情地想,他也可以是外星人。
表面上邪神什么也不显,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季旭阳立刻大方地说:“没事,我帮你烫毛肚!”
他话音落下,火锅店门内闯入一个匆忙的男生,甚至头发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却就这样一点都没收拾地出现在店内。
服务员想问他“同学你几位呀”,还没说出口,男生眼睛迅速在大堂扫了一圈,就找到自己的目标,大步走过去,摁下了季旭阳才抬起的手腕。
季旭阳:“?”
他莫名其妙地看看脸色不怎么好的越裴回,疑惑地说:“老大,咋了?”
林惊度的毛肚也悬在空中,一人一邪神都抬头看着越裴回。
男生深吸口气,看一眼季旭阳和林惊度的动作就知道两个人要干什么:“你要帮他烫毛肚?”
季旭阳点点头:“对、对啊?”
他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旁边专心致志吃鸭肠的朋友努力把存在感缩到最小,心说问题大了,人家暗恋的都没动作呢,季旭阳先给人抢了体贴的活,问题能不大吗?
越裴回沉声说:“没事,我替你来就行。”
他顺势坐在了林惊度旁边,在邪神的注视下,神色自然地拿起筷子夹走人筷子上的毛肚,放进了火锅里。
毛肚被抢走,林惊度还是盯着越裴回看。
男生有点烦躁地拨弄着比工作之后的发型短上不少的头发,身上衣服不是校服了,但也只是足够简单的、深色调的短袖。
林惊度陷入沉思。
“烫好了。”越裴回说着,把烫得卷起来的毛肚放进林惊度碗里,看少年视线没有聚焦地定在某一点,还笑着问了一句,“发什么呆呢?”
林惊度重新掀起眼睛,慢慢地说了一句“没发呆”,才抬起筷子去吃碗里的毛肚。
接下来,季旭阳和另一个朋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这哪里是来吃火锅,分明是来吃越裴回和林惊度的狗粮的!
两个人龇牙咧嘴地看着越裴回一会儿帮林惊度煮了虾滑,一会儿又看着越裴回把黄喉上面的花椒拨弄干净才丢进林惊度碗里,一会儿又看着对方帮忙把可乐打开,才放到林惊度的手边。
这哪里是对暗恋对象好,这种程度都得是对老婆好了。
另一个朋友凑近季旭阳,悄悄问:“他俩是不是背着我们在一起啦?”
季旭阳虽然不信,但语气还是有点不确定:“不,不可能吧……?”
林惊度闷头吃碗里的菜,仿佛对越裴回这样升了级的纵容习以为常。
季旭阳感叹:“老大你这对惊度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太好了?”越裴回的手一停,语气淡淡,“应该还不够。”
季旭阳:“……?”
他老大果然疯了吧。
一场饭毕,三个男高中生和伪装的男高中生走出火锅店,天色已经暗了,但街上车流人流仍是络绎不绝,C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季旭阳和另一个同学走在前面,越裴回和林惊度走在后面。
路过一个街区公园,林惊度忽地停下脚步,仰脸看越裴回:“我想进去逛逛。”
越裴回也停住,瞥向那亮着路灯的街区公园,再看向前方聊得嘚啵嘚啵的二人,扬声喊道:“喂,你们先去地铁站吧。”
季旭阳回头,“啊”了一声:“老大,你们要干啥?”
“散步。”越裴回说。
季旭阳:“我们也来 ……”
另一个朋友拉住他,微笑:“我们来个屁,先走一步!”
他脚底抹油似的把一脸懵的季旭阳拉走。
街区公园旁边,只剩下了越裴回和林惊度。
林惊度看看街区公园:“我们进去吧?”
越裴回低眸,说:“好。”
一人一邪神往里走,还是往偏僻的小路走:公园的中心广场被附近的居民占领,远远还有广场舞的配乐声传来。
低头盯着脚底的青石板路,再看看青石板路隙里的青苔,林惊度没说话。
唯有越裴回没忍住开了口:“你还是要走吗?”
“你都想起来了?”林惊度问。
越裴回点了下头,眼里晃过迷茫:“我只知道,我八岁那年的意外你出现过是真的,其他的……我不知道。”
火锅店离家的位置比较远,他妈妈开车送他来的。在车的摇晃间,越裴回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被少年捡回去,少年还言之凿凿要“饲养”他。
“其他也是真的。”林惊度抬起脸,他的脸在白茫茫的路灯光线下更透白,“不过,是我和阿回的故事。”
“我和你的?”
“不是。”
林惊度有点纠结地拧起眉毛:“你是阿回,但你也不是阿回。”命运都改变了,眼前人还算不算自己的那一个,连林惊度自己都不知道。
越裴回蜷起手指,没由来的,他有点嫉妒林惊度口中的另一个自己。
他站定,没再往前走,定定地凝视着林惊度。
林惊度觉察到身后人的停下,自己也停下脚步,回过身去看他。
越裴回直白地问:“如果当初你不救我,是不是我们的故事会像梦里一样发展?”
邪神不置可否,而是说:“如果像梦里发展,你会再也见不到他们的。”
越裴回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对于谁来说,都是两难的问题,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抉择。
男生陷入了沉默,他微微低下头,神情藏在灯光的暗处,有几分晦暗不清。
林惊度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少年背着手,抬起头看天空。城市的天空星星总只能看见两三点,再也寻不得别的半分。
“再体验几天高中生,我就该走啦。”林惊度开口,慢慢地说。
他很高兴,这里的越裴回没有被特殊事件处理局当做实验对象,也很高兴这里的越裴回有完整的童年和幸福的家庭。
对于邪神来说,他在朦胧间明白了什么是爱。
越裴回无言,片刻,才低声问:“未来,还会遇见你吗?”
他对面的少年眨眨眼睛:“这说不准。”
“万一那位邪神……还是会想来人类的世界捡一只宠物养呢?”
越裴回失笑:“非得养宠物吗?”
林惊度无辜:“祂也不知道自己要喜欢上一个人类啊。”
这事连邪神自己都说不准。
风吹过,良久,越裴回重新开口:“那我能抱抱你么?”
林惊度展开了双臂,表达了对另一个越裴回的无声纵容。
男生卷着热气冲上来,用力地抱住了林惊度。
林惊度贴在那滚烫的、还好笑地带着火锅味道的怀里,分神地想:果然,十七岁的越裴回和二十多岁的越裴回表达爱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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