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裴回顿住,那双无意含着冷色的眼里,汹涌的情绪安静下来。
他在等林惊度说话。
在夏季令人心烦的热风里,粘腻的汗水沾在额上的感觉越发强烈,衣服紧紧贴在人的背上,热气传递到皮肤之上。
可在这样的环境里,林惊度心却很静,也许是旁边邪神和空调差不多的关系。
少年望着男人与众不同的红色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我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
继林惊度说完这句话之后,其实有好几个月的缓和期。
——越裴回给的。
虽然他表面上似乎比林惊度更想确认关系,但是面临林惊度真的想要好好考虑关系了,他却比林惊度显得更加冷静。
他说,“好,那就用一段时间来想吧。”
“惊度,好好想,千万不要做……后悔的决定。”
林惊度还挺意外。
他以为邪神会缠着他问个时间,可是当林惊度说出那句话之后,似乎对方就安定下来了。
完全不着急。
眼下已然是深秋,天气转凉,低温几乎要浸在骨子里。
自打帮林渡教训了那群欺负他的家伙,林渡完全扒拉上了林惊度。
林渡开始主动向班上其他友善的同学搭话,这样也让他交到了不少朋友。
如此,在班上举行团建的时候,有同学还特意先告知了林渡,林渡又接着邀请林惊度去。
林惊度那段时间才忙完不少任务,忙完刚好有空去。
林惊度上回参加这种学校班级的团建还是在高中,他还以为就是吃个饭玩个桌游的事。
不成想,大学大家的聚会场地已经换成了酒吧。
“林惊度,喝酒啊!”
被林惊度在课堂展示上照拂过的同学端着瓶酒,兴奋地喊。
林惊度坐在卡座上,像是误入这场狂欢的迷茫的三好学生,在同学的怂恿下,无奈地被满上一杯酒。
少年左右都是人,林渡早喝醉了,揽着他的肩,脸红彤彤的:“惊度,有一句话一直都很想和你说!”
林惊度面无表情地想,其实也可以不说的。
但显然对方超级想说,大着舌头嘀嘀咕咕:“我真的、真的很感谢当时你救了我。”
林惊度力度很轻地挪开压在自己肩上的手,耐心地说:“你之前已经道过谢了。”
“那不一样!”林渡言之凿凿,“我每次的道谢都会是新的道谢,因为都是发自肺腑的!”
“……好好。”
林渡越说越激动,甚至手舞足蹈。
还好醉鬼够多,他在里面也颇为正常。
林惊度小口啜着酒液,虽说是异能者,但是酒精还是无法抵挡太多的——此刻他的脑袋就因为酒精有点点晕乎。
林渡眼尾有些发红,眼睛也有些迷蒙,他靠着卡座的椅背,声音越来越轻:“其实,冥冥之中,我有种预感……”
“如果那个时候的你没有出现,我或许……”
“现在已经,躺在殡仪馆里了吧。”
林惊度拿酒杯的手停了一下,鸦睫微垂,看向已经醉得睡过去的林渡。
安慰的话不需要说出口,也没办法说出口。
因为林渡说的话是真的,如果没有林惊度,普通人在【哭鬼】的围猎之下根本活不下来。
犹豫了下,林惊度抬起手,像猫举起爪子一样,轻轻拍了拍林渡脑袋。
没关系,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你是活着的。
班上同学围坐的这个卡座还很热闹,只是林渡喝醉了,林惊度暂时没有了太熟的同学,只能默默缩在角落里一点一点喝酒。
虽说是一点一点小口地喝,但架不住总有不同的同学过来给林惊度满上,导致林惊度一直在喝。
喝到最后,少年耳根都是红的了。
等越裴回接到电话,已经是凌晨一点。
男人接起来的时候,那边隐隐传来DJ乐声和吵闹的笑声,打电话的人却没开口说话。
越裴回有些疑惑,他放下手里林惊度给他买的书:“惊度,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电话那头终于有了点动静:“唔。”
越裴回手撑在床上,觉察出点不对,拧起了眉:“惊度,还能说话吗?”
顿了顿,他先选择迂回的方式:“要不然,先让你的同学接电话?”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才缓慢开口,嘟嘟囔囔:“……不要。”
越裴回听出那话里鼻音的粘糊,回忆林惊度今日的行程,可以判断出:现在的人类,百分百是喝醉了。
“那我……”他本来就在林惊度手机上挂了个章鱼的手机挂链,含着定位的作用——这一点林惊度也是同意的,只是没怎么使用过。
此事也许是使用的最好时机,但是还得问问意见,哪怕是醉鬼。
但他还没问出口,那边嘟嘟囔囔的声音大了点:“那个,你能来接我吗……”
声音是有几分醉意的软。
越裴回闭了下眼,几乎是立刻答应:“好,我来接你。”
他温声问了几遍位置,可惜醉鬼都是回答得南辕北辙。
迫于无奈,越裴回还是开始感应那只手机挂链的位置。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接到人。
但另一边的林惊度一打完电话,就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给邪神打这通通话的了。他其实还自认挺清醒,酒量也只是不知道手指是怎么碰到通话键的。
可能是酒壮怂人胆吧。
少年迷茫地看着手机界面上的通话记录,手指轻轻碰了碰章鱼挂链,看着那挂链在半空中晃了一晃。
凌晨一点,同班同学们也都心满意足,准备各回各家。
林惊度刚要扶起还在睡的林渡,林渡的室友连忙过来了:“林惊度,你放着你放着,我们来就行!”
脸还有点发红的少年收回手,轻声答了句“好”,又坐回卡座上,被酒精浸泡过的脑袋转动缓慢:现在自己该做什么来着?
“惊度。”
有熟悉的声音穿过人群,传到了他耳边。
少年掀了掀眼皮,还没动,脸便被人微冷的手指捧住了。
那手勾着他的下颌,引导着林惊度抬起头看向上方。
林惊度对上男人的眼。
那里面倒映着酒吧里的五光十色,也倒映着耳尖红红的林惊度。
那人垂下眼,嘈杂的环境里,他的声音依旧清晰:“不是让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短,因为本人吃凉糕吃出肠胃炎了,唉……[化了]
第82章
林惊度盯着越裴回那张脸,有点发怔。
男人的指腹轻轻挠过林惊度的下颌线,声音和缓:“喝醉了?”
林惊度立马反驳:“没有。”
越裴回笑了:“噢,醉了。”
少年摇摇晃晃站起来,声音含糊,还是承认了自己喝醉的事实:“还没醉到那种地步。”
“林惊度!”全班中为数不多没喝酒的班长同志在叫,他没见过越裴回,很警惕地看着这个和林惊度举止很亲昵的男人,“那个,这位哥们,你是谁啊?”
越裴回直起身,淡淡地瞥了眼班长,解释道:“我是他……”思索了一秒,很愉悦自得的语气,“未来男朋友。”
班长:“?”
什么未来?什么男朋友?
林惊度掀起眼睛,看了看班长,辨认出班长的人形,才慢吞吞地说:“没关系,我认识。”
班长只好无视越裴回的“胡话”,听到林惊度说“认识”,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是要带惊度回去吗?”
越裴回轻轻点下了头,旋即很轻松地就把林惊度从卡座拔出来,抱进了自己怀里。只是他抱的太奇怪,像是抱小孩子一样,压根没想过横抱似的。
班长:“……”
这对吗?
但这样抱的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被这样抱的人很自然地环住了对方的脖子,脑袋靠在了肩窝上。
越裴回看了眼靠着自己的、身上还有淡淡酒味的林惊度,又瞟向林惊度班上的班长:“失陪,我带他先走了。”
班长晕晕乎乎:“啊,行……呃,就这样吧。”
班长目送越裴回把林惊度抱离,脑袋里还分神在想:原来他们班第一名早就名草有主了啊……
出了酒吧,热风急转直下转成冷风,吹得林惊度一下醒了半分,虚着眼睛拍拍越裴回的肩:“放我下来。”
越裴回语气里含着几分戏谑:“你可以自己走?”
“我可以。”少年严肃地说,尽管那双因为醉酒而湿漉漉的眼睛没有什么说服力。
越裴回说:“好吧。”
他没有多劝阻,只是平静地把少年从自己怀里放下来。林惊度脚刚沾到地上,便自然地松开了越裴回的臂膊。
但很快他就自己默默重新圈上越裴回的手臂——原因无他,自己的身体颇为很燥热,只有越裴回和制冷机似的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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