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七渊转了几圈，才在采光最好的房间找到苍云炽。
他静静坐在那？儿，背对着，看不出丝毫情绪，静得仿佛睡着了一样。
“幺儿，我已经让认识的神仙精怪都帮忙找了，你……”烛七渊走到他身后，瞥见苍云炽漆黑的眼，吓得缩回准备拍肩安慰的手。
“谢谢七哥。”
“我们是兄弟，客气什？么？”烛七渊绕到他面前，继续说？，“司曜也知道错了，最近发？动？自己的人脉到处找，有消息就通知你。”
苍云炽眸色沉沉，内心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不会有消息的。
凤啾啾消失那？么久，存心躲着。
如果他能够被找到，早就有线索了。
说？来可笑。
苍云炽以为自己生性寡淡，不会被世俗感情困扰。
最初收留苍云炽，只？是把他当成小鸟而？已。
甚至凤啾啾当面告白，苍云炽也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罢了。
直到凤啾啾彻底消失，苍云炽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平淡如水的生活，在短短几个月内被凤啾啾搅得天翻地覆。
一想到从今以后，再也听不到聒噪的鸟叫，苍云炽有种难以遏制的情绪。
“大哥在哪里？”苍云炽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淡淡抛出几个字，“我要找他。”
“幺儿，你……想好了？”
“嗯。”苍云炽回头看他，“带我去吧。”
龙生九子，排行？老大的应螭年岁最长，资历最深，负责掌管世间的时间。
因为使命在身，应螭一直留在被人类称为‘时间长河’的地方，一步不离。
正因如此？，隐匿人间的苍云炽，和大哥已经超过三千年不曾见面。
烛七渊把苍云炽带过来时，应螭背对着他们。
苍云炽打眼看过去，还以为那？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仔细瞧瞧，才发？现是应螭的白发？散落四周，仿佛绵绵未曾断绝。
“大哥。”
烛七渊绕了一大圈，尽量避免踩到应螭头发？，来到他面前说？。
“幺儿有事？找你。”
应螭缓缓睁开眼，那？双眼跟他的头发？一样白，里面看不到边界和镜头。
在这个空间里，应螭已经与时间长河融为一体，化作自己所守护的一部分。
“何事？？”
苍云炽望着他的背影，淡声说？，“可以把时间倒回十天之前吗？”
话音落下，应螭似乎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无论过了多久，你还是一样任性妄为啊。”
应螭转过身，一张温婉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坚定不如反驳。
“时间对于终生而？言是平等流淌的，无法逆转，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了吧？”
上次？
苍云炽没？什？么印象。
“无论如何都不行？？”
应螭被他逼问，不仅没？生气，反而？好脾气笑笑。
“看来你确实稳重了许多，没？有白白消磨这么多年。”应螭看向他的眼睛，回答，“无论如何都不行？。”
周围温度似乎降了下来。
烛七渊察觉气氛不太多，凑到应螭身边帮弟弟说？话。
应螭说？完，若有所思点点头，继续问苍云炽。
“逆转时间的事？，我无能为力？，还有其他需要大哥帮忙的吗？”顿了几秒，他补充道，“我肯定尽量帮你。”
苍云炽静静思索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身体。”
“嗯？”应螭略略皱起眉，试图揣测苍云炽的想法，“你想拿回自己原本？的身体吗？”
“嗯。”苍云炽点了下头，“还给？我。”
应螭又叹了口气。
“我之前没？说？过吗？你的身体不是我封印的。”
“确实。”烛七渊作证，“当时你刚渡完天劫，我们几个加起来也没？办法压制你。要不是……”
烛七渊兀自说？着，苍云炽却越听越觉得离谱。
“有这种事？？”
“你不记得也正常。”烛七渊告诉他，“抛弃身体的时候，连同身体的记忆也被同时遗弃了。”
“……”苍云炽更加沉默。
说？实话，他不记得自己有必须遗弃的记忆。
“总之，你的身体是凭借自己意志脱离的。现在想拿回来，也要凭自己的意志。”应螭说？着，地面上散落的头发？突然飘起来，在纯白的发？丝中亮起光芒。
光芒中间，静静躺着一条玄色小龙，无声无息。
“如果你要拿回身体，就代表连这具身体的记忆也一同接受，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苍云炽轻轻点头。
“那？好。”应螭转向烛七渊，轻声嘱咐，“带他找个没？人的地方。”
“大哥放心，我明白。”烛七渊生无可恋地说？，“我也不想第二次跟他打架。”
第40章 空巢小鸟
“啾～”
害怕被谁发现， 凤啾啾只有在夜幕降临，周围静悄悄时，才敢偷偷离开鸟窝。
夏夜的风带着？些微燥热，凤啾啾用翅膀尖搓了一点小火苗苗， 给自己照亮。
从春天到夏天， 离开眷侣身边已经好久了。
具体一个月？两个月？
没有时间观念的小笨鸟记不清楚。
本以为自己那？么菜， 离开苍云炽之后， 应该很快就会变得虚弱。
小鸟甚至懊恼地想过？，早知道？这样， 就不应该跟苍云炽说下辈子找他。
仿佛苍云炽跟自己一样， 时日无多似的。
“啾啾啾！”错啦错啦！
“啾啾啾！”我的人肯定能长命百岁！
小鸟把？自己想生气？了， 迈开爪子在海滩上踩下一排脚印，仿佛刻下自己存在于世间的证明。
可惜小鸟太小了，不用等涨潮。
一阵风吹过？来， 扬起的沙子覆盖那？串脚印，气？得小鸟炸毛成？红色蒲公英。
什么嘛，连个脚印都留不下！
这样自己消失之后，谁还记得自己存在过？。
物质守恒定律不存在吗！
明明没上过？学的文盲小鸟，向全世界著名物理？定律发起挑衅。
他重新走了几遍， 还是没能在海滩留下脚印。
鸟鸟陛下越想越气？， 哒哒哒跳了两下， 原地化为人形。
对红鸾而言， 人形需要耗费妖力维持，有可能加速自己消失的时间。
凤啾啾做好了消失的觉悟，却没有做好消失的准备，所以之前一直保持小鸟状态。
无所事？事？熬了这么长时间，每天面对同样的风景， 做同样的事？。
鸟鸟陛下有点寂寞了。
虽说在此？之间，自己度过？更？加漫长的光阴。
可那？个时候，心？中还有‘求偶’这个念头支撑自己。
现在他不能去骚扰苍云炽啦！
一想到自己的感情，会变成？眷侣的劫难，凤啾啾胸口闷得发疼。
红鸾生性特殊，命中只有一个眷侣。
如？果再也见不到苍云炽的话，也许或早或晚没什么区别。
“好无聊啊。”
凤啾啾蹲在海岸边，用石块在海滩上写？自己名字。
他刻的很深，风扬起的沙尘遮不住，短暂留下存活过？的印记。
凤啾啾扔掉石头，盯着？自己写？下的名字瞧了又瞧。
嗯，虽然大家都说红鸾无根无魂，但自己确实存在过？。
认识了许多好朋鸟和好朋人，经历了很多事？情，拥有许多愉快的回忆。
在世人眼里，离开世界等于死亡，带有强烈的悲伤色彩。所以决定消失的凤啾啾，没办法跟大家一一告别。
他想了想，自己应该有可以告别的对象，比如？赤羽。
身为同类，他应该可以理？解自己。
从古至今长久以来，因为爱意枯竭而默默消失的红鸾，不是很多吗？
“嗯，我应该要感谢赤羽的照顾，然后好好跟他说再见。”
仅仅只在苍云炽身边生活了几个月，凤啾啾已经学会人类才有的世故。
为人处世对于小鸟而言，并非必备技能。
幸好苍云炽让自己感受到人情冷暖，才能体会到友情和爱情同样，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说起来……”凤啾啾小声嘟囔，“有点舍不得他呢。” 。
“笨鸟！”
赤羽重重抬起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还好意思说舍不得我？既然如？此？，就早点来找我啊，害我每天提心？吊胆！笨鸟！”
“我错了嘛！”凤啾啾捂住脑袋，委屈地说，“我一想到要跟你告别，就马上过？来了。”
“哦？”赤羽挑眉，“所以你消失两个月之后，才想到要跟我告别？你怎么不等二？十年后再告诉我！”
“竟然有两个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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