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囚笼_木三观【完结】(9)

  “是这样吗?”铁横秋蹙眉。

  夜知闻见机不可失,转身将装着雪魄汤的玉盅端了过来。

  铁横秋看到这个玉盅就是一愣,这和他从前给月薄之送药时候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怎么……是这个……”铁横秋伸手,抚摸温润的玉盅壁,汤的热度传递到指尖,让他胸口曾经灼红的地方隐隐发烫。

  他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伸手接过玉盅,低声说道:“好,我亲自送去。”

  夜知闻见状,如蒙大赦,喜不自胜,摸了摸后颈,如同在庆幸今天的脑袋还在脖子上。

  他立马退到一旁,目送铁横秋转身朝月薄之的居所走去。

  铁横秋走在幽暗的路上。

  长路尽头,月薄之独居的阁楼亮着萤火般的灯光,如同在无声地告诉他:那里,是这黑暗之地中唯一可去之处。

  望着那点火光,他下意识地将玉盅拢在怀里,汤的热度透过玉壁传递到胸膛。

  好烫。

  他垂眸:会太烫口吗?

  他停下脚步,轻轻掀开玉盅的盖子,热气顿时扑面而来。

  想让汤的温度稍稍降下来,但他又怕汤凉掉会失了药效。

  心中纠结片刻,他最终还是将玉盅重新盖好,继续朝阁楼走去。

  他心想:如今我也不是只有一碗汤药可以借花敬佛的贫穷剑修了。

  若是月薄之嫌烫,便再为他吹凉一些;若是他嫌凉,便再为他重新熬制。

  到了阁楼外,铁横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外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光晕,但门内无声。

  他提了提气,声音清朗道:“月尊,是我,我能进来吗?”

  依旧无人回应。

  铁横秋心中有些懊恼,却又想到月薄之那冷淡的性子,不敢太过造次,生怕进一步惹恼了他。

  他站在门外,犹豫片刻,又低声说道:“怕汤会凉了。”

  门内依旧寂静无声,仿佛他的话语被夜色吞噬了一般。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那我把汤放在门口了?”

  说罢,他弯下腰,将玉盅轻轻放在门前的石阶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半分。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像是被一阵风吹开的。

  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映照在铁横秋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目光透过门缝望向屋内,却只见一片昏暗,看不清月薄之的身影。

  他站在门外,轻声说道:“我进来了。”

  他捧起雪魄汤,踏入屋内,手中的玉盅依旧温热,连带着他的心也暖了几分。

  屋内一片静谧,唯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

  铁横秋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内扫过,最终停留在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月薄之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一卷书,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在意。

  铁横秋站在原地一会儿,见月薄之没有反应,又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低声道:“我看门开了,就自己进来了,没有冒犯您吧?”

  月薄之依旧背对着他,语气慵懒:“魔尊说笑了,这是您的魔宫,区区一道门,如何能拦住您的贵步?”

  铁横秋听到月薄之夹枪带棒的言谈,不以为忤,然而觉得很新鲜。

  记忆中高高在上的月薄之,什么时候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还是带着这种愤恨的语气?

  人一般只有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感到愤恨。

  他,铁横秋,让强大如斯的月薄之感到无能为力了?

  他……做到了?

  难道,他真的成为独步天下的魔尊了?

  他真的神功高强到可以把月薄之手拿把掐,按在床上坐上去了?

  他这魔尊一屁股蹲下去,月尊也只能“太字朝天”,任其施为?

  真的假的?

  他微微挑眉,心中生出一丝探究的意味,目光落在月薄之的背影上,想从他那看似平静的姿态中读出更多的情绪。

  铁横秋试探说道:“你不愿意见我,我却贸然闯入,岂不是惹你不快?”

  月薄之闻言,手中的书卷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魔尊何时在意过这个?今日倒是稀奇。”

  铁横秋笑了笑:“或许是因为失忆了吧,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反倒学会了谨慎。”

  月薄之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魔尊今日来,究竟有何事?”

  铁横秋将手中的玉盅轻轻放在桌上,低声道:“雪魄汤,给您送来了。”

  月薄之倚着窗边,案上玉盅腾起袅袅热气,叫他眉眼里的神色朦胧。

  铁横秋佯装出几分卑怯的样子,劝道:“您再生气,也不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汤药还是要吃的。”

  说着,铁横秋打开盖子,把玉盅移到月薄之跟前:“你要嫌热,也大可先晾一晾。”

  月薄之目光垂落,划过铁横秋有些松动的领口,那儿隐隐露出灼痕。

  月薄之故作不经意地收回目光,伸手捧起玉盅,啜饮一口。

  铁横秋紧张地看着月薄之。

  汤水入口的瞬间,月薄之的眉头蹙起,眼睫轻颤了一下。

  铁横秋心头一紧,忙问道:“太烫了,是吗?”

  月薄之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正好。”

  铁横秋微怔。

  月薄之舌尖滚烫,吐出一句话:“正是我想要的温度。”

  第8章 我去?

  从前,铁横秋给月薄之送汤的时候,是爬山俩时辰,见面一句话。

  他根本都来不及看月薄之饮汤,就被一句话打发走了。

  也是因为这样,铁横秋送汤送了一年,都不知道原来月薄之嫌汤太热了。

  而如今,月薄之却说温度刚刚好。

  铁横秋也不理解,只当月薄之身体更弱了,因此要喝更热的汤。

  他不禁更加小心地打量眼前的月薄之。

  月薄之被他看着,好像感应不到他的目光一般,仍是自顾自地啜饮着汤,一口一口,缓慢地喝着。

  铁横秋意识到:他是真怕烫的。

  铁横秋张了张嘴,却见月薄之将最后一口汤咽下,薄唇烫出胭脂色。

  铁横秋心中一动,可耻地想到:我好想亲他啊!

  啊,我果然是个变态!

  但考虑到现在月薄之浑身带刺,铁横秋也不敢贸然出手,只能低头压抑着不合时宜的冲动。

  同时,又埋怨自己居然丢失了那些重要的回忆。

  虽然不能碰,但有回忆的话,也可以回去给自己那个什么一下嘛。

  铁横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只空荡荡的汤盅上,愈发觉得气氛凝滞。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这些年,您的心症可好些了?”

  是的,这位剑道天才天生却带着心症。

  他长久居于积雪皑皑的百丈峰,饮着以寒玉髓熬制的雪魄汤,修炼着极霸道的功法。

  但这些都没压住他胎里带来的心毒。

  月薄之在年轻的时候,被誉为不世出的剑道天才,却因为心毒的拖累,晋升化神之后便停留在瓶颈期,身体也越来越差,要长年幽居,足不出户。

  听到铁横秋的问话,月薄之忽然轻笑,指尖抚过书卷边沿:“我被你幽禁折磨十年,你说呢?”

  铁横秋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咳了咳,说:“我会尽力弥补你的。”

  月薄之撇过头,不理他。

  铁横秋也无话可说,只说“天色已晚,您身体不好,就早些安歇吧。”

  月薄之拿起那卷书,仍放在手上,雪氅披身,窝在床边,像一只怕冷的雪白长毛猫。

  铁横秋很想上去撸他两把,但又不太敢,只好退下。

  待门关上了,月薄之才从窗户往外投出目光,看着两点灯笼在那个人身后拉出铁链一样长的黑影。

  而他手中的那卷书,从始至终,未曾翻过一页。

  铁横秋走在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

  偶尔遇到一两个魔侍,一见到铁横秋,也是老鼠见到猫一样,当即伏地行礼,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和铁横秋对上眼都不敢。

  铁横秋心想:看来我是一个很可怕的魔尊诶!

  我一直以为我是平易近人的类型呢!

  看来我入魔之后素质真的很低!

  铁横秋有心找几个人聊聊天,探索一下情况,但大家都对他避之不及,也是糟心。

  就在他几乎放弃时,终于遇到一个愣头愣脑的魔侍,正呆呆地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低头,便与铁横秋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铁横秋心中一喜,立刻将他喊了起来。

  铁横秋问道:“我是谁?”

  魔侍:“猴赛雷?”

  铁横秋:“我对你们好不好?”

  魔侍:“你对我们烤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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