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囚笼_木三观【完结】(39)

  他刚撑起半截身子,就又被桉桉一脚碾在胸脯上:“是狗,就在在泥里瘫着!”

  铁横秋胸口发疼,眼角都红了,却梗着脖子瞪他。

  桉桉瞧着那眼神,突然好笑:“哎呦,跟了仙子两天,你还真把自己当人了,有了脾气了?”

  铁横秋还未及开口,衣领骤然一紧,整个人被狠狠拽起。

  桉桉笑吟吟:“不是得了仙子真传么?能耐呢?”

  话没落地,反手就朝铁横秋脸上打了一嘴巴。

  铁横秋被掼回地上时,又被踹上肚子,疼得蜷成虾米。

  “废物!死狗!”桉桉一边骂着,一边狠踹他两脚。

  最后那脚正中膻中,铁横秋喉头咕噜两声,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不动了。

  铁横秋瘫软在地,如同一摊烂泥。

  桉桉不屑地啐了一口:“要不是六公子惦记着还要耍耍你这条狗,我就把你杀了。算你命大。”

  说罢,桉桉弯下腰,伸手就要将他拎起。

  就在桉桉将人甩上肩头的瞬间,脊椎骤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他龇牙咧嘴地扭过头,正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铁横秋的牙关紧咬,十指如同铁钩,深深刺入他的大椎。

  咔嚓!

  ——骨裂声中,桉桉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副用神树汁液淬炼了二十年的剑骨,被连筋带肉地扯出体外。

  沾着碎肉的森白骨头,像条垂死的蛇般在铁横秋指间抽搐。

  桉桉瘫软在地,却见铁横秋啐了口血沫子,咧开的嘴角扯到耳根:“哦,这就是好的剑骨啊,怪不得你这么骄傲。”

  铁横秋伸手拂过上面淋漓的鲜血:“我也喜欢。归我了。”

  话音未落,那截骨头已经没入他背脊,皮肉翻卷着裹住剑骨,发出烙铁淬水般的滋啦声。

  桉桉满眼恐惧:“邪……邪修……你是邪修!”

  铁横秋却想:邪修?那么名动天下的《插梅诀》,也是邪功了?

  他并未多想,剑骨入体的瞬间,只觉得身体轻盈如羽,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原本的骨头被称为“废剑骨”了——与这树灵剑骨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桉桉瘫软在地,浑身止不住地战栗。他仰头望着步步逼近的铁横秋,瞳孔剧烈收缩,先前嚣张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求……求求你,饶我一命!”

  铁横秋伸出靴尖抵住他的下颌,迫使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仰起来:“那你愿意当狗吗?”

  桉桉忙不迭叫唤:“汪!汪!”

  话音未落,铁横秋指尖猛然发力,桉桉的肩骨发出一声脆响,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他歪头看着桉桉扭曲的面容,任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淌:“我不喜欢吵嚷的狗。”

  桉桉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眼中满是恐惧。

  然而,铁横秋并未因此停手。

  他手指一勾,桉桉的胸骨被撕裂,心肺尽碎,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满地枯叶。

  铁横秋站起身,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去。

  铁横秋还没走出几步,却见眼前出现了一道素白的身影。

  他眼瞳微缩:“仙子……”

  月罗浮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染血的地面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痛心疾首的神情。她抬眸看向铁横秋,声音颤抖:“你……你用了《插梅诀》……”

  铁横秋觉得自己应该分辩什么,最终却只是闭上了嘴巴,血珠顺着他的指缝滴在枯叶上,溅成细小的圆点。

  月罗浮伤感不已:“你怎能……”

  铁横秋并不自辩,只是问一句:“仙子要杀了我,惩恶扬善吗?”

  月罗浮指节攥得发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铁横秋点头,目光像结了冰:“当然,你不会杀我。”

  月罗浮看着眼前这个冷漠至极的少年,心中一阵惊诧,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没见过这个乖顺柔和的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铁横秋继续道:“仙子为人良善,看着六公子要杀我,也不曾为难六公子,明知神树山庄藏污纳垢,用凡人做花肥,也依旧安然长住,可见我今日自保杀人,仙子更是断不会对我动手。”

  月罗浮被他的话刺得心头一痛:“原来,你是在怨我吗?”

  “当然不是。”铁横秋认真地看着月罗浮,“我一直很感激你。”

  月罗浮微微睁大眼,抿着唇未作声。

  “而且,”铁横秋眉头微蹙,“我很担心你。”

  月罗浮一怔:“担心我?”

  铁横秋道:“以你这般性子,在修真界怕是活不长久。”

  月罗浮苦笑:“呵……我本就是命苦之人。”

  铁横秋却道:“那些男人你都不信,很好,但你为何偏偏信云思归?”

  月罗浮一时语塞,神色有些复杂:“他是我的好友,而且,他和旁人不同……”

  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心中暗想:云思归是个断袖,和我是闺蜜,不是那种图财图色的臭男人。

  这种话,她实在不好意思对一个孩子说出口。

  铁横秋可不是那种懵懂无知的稚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哪儿能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索性不再藏着掖着,直接把话挑明了说:“我一直忍着没讲,是明白疏不间亲的道理,可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个小人了。我劝你一句,既然你清楚自己怀璧其罪,那些口口声声说爱慕你的男人根本靠不住,那为什么又觉得和你姐妹相称的男人就是好的呢?”

  月罗浮万万没想到铁横秋会突然这般口无遮拦,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你和他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就认定他不好?”

  铁横秋耸了耸肩,语带几分讥诮:“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就当我小人之心。”

  月罗浮无言以对。

  铁横秋却滔滔不绝:“如果我是你,明知自己被那么多人觊觎,这段时间又这么虚弱,肯定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布下法阵,闭关十个月,谁也不信,谁也不见。”

  月罗浮只是一味摇头,心想:这个孩子到底还是过于偏激了!

  我把《插梅诀》给了他,是不是一个错误?

  她轻叹一声,语气温和:“横秋,我知道你自己日子也难,实在不必为我操心。”

  铁横秋垂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半晌,默默无言。

  看着眼前的少年满面血污,衣衫狼藉,半晌,月罗浮苦笑一声,拿出一枚玉简,低声道:“以后你若是遇到难处,就用玉简和我联系吧。”

  她顿了顿,眼中既有无奈,也有怜惜,“……唉,愿你永远用不上。”

  说罢,月罗浮替铁横秋把桉桉的尸体处置了,又催促铁横秋快些离去。

  自此,铁横秋再没见过月罗浮。

  不过,他离开神树山庄后,倒也真有过一段自在光景。

  桉桉的剑骨虽在修真大族眼中不过是下品,终究是神树所养,足够他凭此在人间安稳长生。

  铁横秋混迹市井,栽花饮酒,闲时翻翻话本,倒也过得逍遥。

  然而,这份平静在某一天被打破了。

  他正看某本话本入迷,腰间忽而传来震动。

  竟然是月罗浮的传信玉简动了。

  铁横秋心中诧异:“怎么我没找她,她反而找我了?”

  他正要拿起玉简,传音入密,却不想,话未出口,玉简已在他手心碎成八瓣。

  只浮现一行字:“云隐宗,传神鼎……”

  铁横秋心内一沉。

  不久,修仙界皆听说罗浮仙子因病陨落在云隐宗。

  云隐宗主云思归与罗浮仙子交好,哀痛之余收养了她遗孤,日日照拂,视若己出。

  铁横秋心中不安,去打听了一遍,方知道传神鼎是云隐宗的镇宗之宝。

  平日被藏在云隐宗禁地,说是外人,便是宗门嫡传弟子,也大多无缘得见真容。

  只有云隐宗的弟子天赋够高,修为臻至半步化神之境,才可以启用这个宝物。

  此鼎也因此得名“传神”。

  根据他打听的消息,最后一个使用传神鼎的人就是云思归。

  在月罗浮死后不久,云思归在禁地闭关修炼,出关就晋升化神了。

  铁横秋心想:……看来,要解开月罗浮这一行字的秘密,只能去云隐宗,还得修炼到半步化神。

  而铁横秋这个时候……尚在炼气。

  他这种没有家世的普通人,要拜入云隐宗这样的大宗门,要么灵根卓绝,要么得至少筑基。

  可惜他灵根资质平平,既买不起增进修为的灵丹妙药,又无高人指点。

  全凭着熟记的那几本入门典籍和一股不服输的倔劲,硬是耗费了五十载光阴才堪堪筑基。

  待修为稳固后,铁横秋设法伪造了一份清白身世,以末流剑修的身份勉强跻身云隐宗,成了个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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