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囚笼_木三观【完结】(132)

  当指尖终于触及那张苍白的脸时,冰冷的湿意瞬间缠绕上来,像是深秋的寒露。

  “汤雪……”铁横秋颤声问,“真的……是你?”

  “是我啊,横秋。”汤雪眼波盈盈。

  铁横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汤雪的眼睫微微一颤,轻轻点头,衣袖间泛起淡淡的水雾,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化在这夜色里。

  铁横秋伸出双手,让汤雪伏在自己的肩头。

  汤雪便顺从把头靠在铁横秋肩上。

  “汤雪,你不用怕了。”铁横秋掌心缓缓抚过汤雪湿冷的长发,“我不会让月薄之伤害你的。”

  “横秋,你真好。”汤雪柔顺地靠在铁横秋肩头,露出脆弱的后颈。

  铁横秋眼睛微眯,手指搭在那后颈上,骤然发力,直取大椎穴!

  指尖青光流转,失传百年的《插梅诀》在他指间竟显出十二分火候!

  “对不住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寒光如刀,“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指节流转真元,指力直透魂窍,“……但我猜你的灵骨,定是极品!”

  第104章 杀!杀!杀!

  汤雪——或者说那披着汤雪皮囊的未知存在——浑身剧颤,原本清透的眸子瞬间布满血丝。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铁横秋:“你……你怎么会怀疑我?”

  铁横秋指间力道不减,神色冷峻如霜:“若只是在溪水和雨幕里见到你,我倒信了大半,可能汤雪真的因缘际会死后成鬼。但是你太激进,或者太自负了,竟敢在我与月薄之亲近时现身。”他猛地将对方脖颈扣得更紧,“……便是修炼千年的鬼王,站在这个距离也早该被月薄之察觉。汤雪才死了多久,能修成什么境界?嗯?”

  被铁横秋揭穿之后,这不明之物忽而咧嘴一笑:“啧啧啧……”

  听着他阴森的笑声,铁横秋指尖微凉。

  飘忽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回荡在屋内:“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笨?”阴冷的吐息拂过铁横秋耳畔,“若说你愚蠢吧,你却能识破我非你所想之人……”声音骤然贴近,“但说你聪明,你却明知我有在月薄之眼皮底子作祟之能,还敢单枪匹马招惹于我……”

  铁横秋当然不是托大之人。

  能在月薄之眼皮子底下作祟,必然有通天之能。但《插梅诀》功法上写明,此神功一经发动,就能以弱胜强。从前铁横秋夺桉桉剑骨的时候,就已经吃到了这个甜头。

  只要催动真元,按定了对方的大椎穴,就必然像捏住猫儿后颈般万无一失。

  正因如此笃定,才敢对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出手……

  此刻,他心头剧震:怎么大椎穴捏住了许久,灵骨还是没抽出来?

  《插梅诀》竟第一次失了效!

  怎么会……怎么会……

  难道这东西真的如此厉害……?!

  他额角沁出冷汗,掌心一凉,那东西的脖颈竟如无骨般扭转,人皮似蜡油遇火,顷刻间化开黏腻的浆液,沾了他满手腥滑。

  他惊骇撤手后退,却见那团溃散的皮囊中忽地窜出一道碧影,形如烟霭,转瞬已飘至门外。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急诵清心诀,再定睛细看——

  掌中哪有什么黏腻浆液?分明是干燥如常。

  铁横秋骇然:……是,幻术?

  他骤然明白过来:他的《插梅诀》根本没有失手!

  刚刚他已经捏住了对方灵骨了,但是对方的幻术实在厉害,竟能在他捏住命门的刹那,生生造出逼真幻觉,唬得他自己撒手。

  铁横秋懊恼地一捶胸膛,却也不再多作迟疑,反手抄起青玉剑,如离弦之箭般破窗而出。

  夜露沁凉,新雨初歇,水汽似有若无地沾湿了他的眉睫。

  铁横秋凝神细辨,却隐隐像听见了月薄之的声音。

  他足尖在石头地上轻轻一蹭,身形便似落叶飘旋般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滑去。

  转过回廊时,铁横秋突然僵住,隐入阴影中,用龟息术收敛气息,使自己不被任何人察觉。

  即便已半步化神,他也没把握能近距离不被月薄之察觉。

  因此他停留在远处,指尖轻掐法诀,双目泛起一层光晕。

  “眺法眼”穿透重重夜色,但见庭院深处——

  断葑正执玉壶斟酒,素手与月色交映成辉;簪星广袖翻飞,足尖点地时惊起流萤无数。

  二人且歌且舞,恍若姑射仙人。

  月薄之斜倚在五色月季花架下。

  断葑一曲舞罢,手执青玉酒盏,盈盈拜倒在月薄之膝前:“月尊若怜我一片痴心,且饮此杯。”

  簪星眸中寒光一闪,广袖翻飞间已旋身入怀,语带娇嗔:“你若喝他的酒,我可不依。”

  看着两个美人争风吃醋,月薄之从容一笑:“我有心疾,本就不吃酒。”

  铁横秋隐在暗处,望着花架下那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心口却像塞了块浸水的棉絮。

  月薄之依旧那般神色疏淡,任凭断葑撒娇,由着簪星靠近,却也不为所动。

  ——这该是件好事吧?

  即便面对断葑与簪星这般绝世姿容的少年,月薄之依旧保持着素日里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但铁横秋的心里其实根本不认为这是好事。

  他对他们和对我,竟然是一样的。

  不迎合,却也不拒绝。

  却见断葑丢开酒盏,从花架上掐下一朵黄月季,斜插鬓边,金黄花蕊映着如玉面容:“我与铁横秋,谁更动人?”

  听到这话,铁横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月薄之眼波未动:“自然是你。”

  断葑喜不自胜。

  铁横秋如坠冰窟。

  断葑咬着唇凑近:“既是我更动人,为何却让铁横秋更亲近你?”

  月薄之只道:“铁横秋知道我有心疾,从不劝我吃酒。这就是他的好处。”

  语气像在点评一件器具的优劣,因此,即便是夸奖,听在铁横秋耳里也不能引起一丝高兴。

  断葑眸中霎时盈满水光:“这的确是我学不来的好处。”

  月薄之却抬手为他正了正鬓边花枝:“可你也有他永远学不来的妙处。”

  断葑闻言嘤咛一声,整个人如水般软倒在月薄之膝上。

  簪星见状眸色一暗,旋身挤进月薄之臂弯,仰起那张艳丽逼人的脸:“那我呢……”

  铁横秋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踩碎了一地月光。

  他再顾不得听那未尽的言语,转身逃也似的飞奔。

  他不想、也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夜风在耳畔呼啸,却吹不散脑海中令人窒息的画面——断葑伏在月薄之膝头的模样,簪星缠绕而上的指尖,还有月薄之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全都都化作尖刺,一下下扎在心头。

  也不知跑了多久,铁横秋才猛地刹住脚步。

  他单手撑在爬满青苔的石墙上,另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前衣襟,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墙面的凉意透过掌心,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之火。

  鼓噪的杀意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喷涌而出。

  他齿间渗出森然寒气,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

  脑海中闪过断葑鬓边的黄月季,簪星脚踝缠绕的蝎骨链……

  这些东西多动人啊,果然比我动人。

  正好用鲜血来增色!

  青玉剑感应到主人杀意,在鞘中发出嗜血的嗡鸣。

  铁横秋低低笑出声来,像是悟透了某个真相一般:

  是啊,只要杀光那些碍眼的存在……

  月薄之的目光不就只能……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剑柄的刹那,剑骨里流转的神树气息涌上眉心。

  这熟悉的气息让他想起在神树山庄的岁月。

  铁横秋恍惚看见当年那个满身血污的凡人少年——蜷缩在神树山庄的自己,因为是凡胎肉骨,连山庄最底层的小厮都能将他肆意践踏。

  铁横秋清晰地记得,自己曾像块烂泥般被踩进地里,混合着血水的泥土塞满口鼻。那些居高临下的面孔,至今想起仍让他骨髓发寒。

  尘封已久的屈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正符合种魔之术关窍,专挑人心中最不堪的伤痕下手。

  然而,铁横秋此刻却如坠冰窟,猛然惊出一身冷汗,放开了剑柄。

  我若在就此大开杀戒……

  与当年那些神树山庄的垃圾人,又有何分别?

  我要当的是剑修,不是剑人!

  他缓缓抬头,眼中血色渐褪,重回清明。

  那些屈辱的记忆画面渐渐模糊消散,最终定格在一个温暖的瞬间——

  月罗浮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带着春日暖阳般的温度,柔声道:“你是个好孩子……”

  铁横秋身形猛然一僵,嘴唇不自觉地颤动:“……我可不是。”

  混沌之中,铁横秋扶着墙,慢吞吞地回到了客舍之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木三观 仙侠文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