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环顾一眼四周,除了她的贴身宫女,她竟无一人可用,自知大势已去,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会是一匹狼,当年就应该任由你自生自灭。”
现在的谢清宴让德妃想起了先皇后。
德妃是在先皇后自缢后,才入的宫。
但她从前就听过秦令薇这个名字,离经叛道一直是京城贵女们对秦令薇的评价,秦家的门第高,却养不好一个女儿,一不学女工,二不温顺,却拿起了长剑上了战场。
她只见过秦令薇一次,她坐在长街边的酒楼上,头带帷帽,未出嫁的女儿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这是她们长久以来的共识,她那日只是作为看着秦令薇大胜后班师回朝的看客。
秦令薇身着铠甲,英姿飒爽,束着高高的马尾,用的是一根红色的发带,那抹红色随风飘荡,被风吹的很长很长,长到入了她少女时代的梦中,直到今日她偶尔也会梦见。
那些年因为有了秦令薇,京城中“离经叛道”的女孩也越来越多,但她是不敢的。
她是嫉妒的,她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女子,秦令薇入皇宫,她依旧是嫉妒,权利、名声、地位,似乎只要秦令薇想要,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后来听说秦令薇自缢后,她却怅然了很久,那样张扬的女子最后的结局却是那般,一根白绫就了却了那令人艳羡的一生。
再后来她的父亲将她送进了皇宫,她却依旧嫉妒秦令薇,死了都要霸占皇后的位置。
她从未去打听过秦令薇的孩子,直到那一日,不小心落水的谢知正,将谢清宴带到了她的面前。
她只需要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双眼睛和秦令薇的一模一样,可又是不一样的,一双眼睛里是都是张扬与自信,而这双带着死气。
那样耀眼的女人的儿子怎么能是这样的呢?所以在谢清宴说出他想去尚书房后,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同意了。
德妃望着眼前的谢清宴,苦笑了一声,她早该想到秦令薇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是绵羊。
福全用最快的速度回来的,手里拿着一个药瓶:“殿下,这从贵妃娘娘那拿回来的药。”
他真是害怕谢清宴不让他给陛下喂这个药。
好在谢清宴微抬了下下巴:“既然是给父皇的药,那就喂父皇吃下去吧,早日好起来,才能住持大局不是吗?”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喂陛下吃药。”福全半弯着腰走到榻前,是跪在榻边喂皇帝吃下去的这药。
也只过了一会儿福全就惊喜地喊道:“醒了醒了!陛下醒了。”
德妃面露喜色,眼底带泪,快步走到榻边:“陛下您总算是醒过来了。”
皇帝睁开了眼睛,却只有眼珠子再转。
德妃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慌忙喊道:“太医,太医,快来看看陛下这是怎么了?”
太医赶紧上前替皇帝把脉,又从福全的手里拿走了从瑾贵妃那拿来的药瓶,仔细地闻了闻,过去瑾贵妃送来的药都是要经过他们的手的,只是这次情况紧急,就先给皇帝用了。
德妃也想到了这一茬:“是从贵妃那拿来的药有问题吗?”
太医摇了下头:“回娘娘的话,和以前吃的是一样的,只是有一味药是什么恕微臣才疏学浅,实在是闻不出来。”
“去……”将青瑶抓来,话还只说了个开头,就噎在了嗓子里,现在这里没有她能用的人。
谢清宴走了过来低头看着皇帝:“父皇这不是都醒过来了吗,德妃娘娘怎么还这么生气?”
皇帝在看见谢清宴的时候,眼睛瞪大,脸都憋的泛红了,喉咙里也发出了些难听的声音,只是没有人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你如此大逆不道,也不怕背上千古骂名!”德妃看着谢清宴说道。
谢清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了一声:“现在要背上千古骂名的是他。”
他伸手指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第七十章
“哦, 父皇忘记和您说一声了,那圣旨儿臣已经让人挂在了宫墙外了,明早该看见的都应该看见了, 没看见也没关系,今晚知道的人也够多了。”谢清宴继续说道, “儿臣想了想,现如今您写下一封罪己诏,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下您作为皇帝的尊严, 您瞧着怎么样?”
这话说的不像是建议, 强迫味倒是十足。
皇帝嗯嗯啊啊了半天,也还是说不出话来, 脸都给憋红了, 身体也跟着一起颤动了起来。
德妃只能用焦急的眼神望着皇帝,什么也做不了, 谢清宴的话她每听一个字,心中的震惊就要多出一分来。
贺书言在一旁扯了下谢清宴的衣摆:“咱要不少说点?”他是真怕谢清宴这张嘴给皇帝气死了。
谢清宴瞥了眼贺书言后, 说道:“来人, 去请贺太傅来。”
贺书言“啊”了一声,“怎么还要请我爹来?”
“想来父皇现在也无能为自己写这罪己诏, 做儿子的总要为父皇分忧,特意寻个德高望重之人为父皇拟草罪己诏。”谢清宴道。
皇帝的身子颤动的幅度更大了。
“你确定我爹会为你写这个?”贺书言疑惑地问, 以他对他老爹的了解,不太可能会趟这趟浑水。
“不来的话……”谢清宴话还未说完。
贺书言立马就接了上去:“你不会是想把我爹绑来吧。”就今日谢清宴的表现,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谢清宴懒得再理会贺书言了,抬起手, 动作慵懒的用食指和中指向前点了下。
立马就有人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了谢清宴的身后。
谢清宴坐了下去,背靠在椅背上, 像是看戏的看客。
去请人的人还未回来,谢知正倒是先来了,一进来,先是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眼,将这房间里的局势看得清楚,他动作顿了下,还走到了德妃的面前唤了声:“母妃。”
“去看看你父皇吧。”德妃说。
“是,母妃。”谢知正说着往榻边走去,等看见床上躺着的父皇的模样,才真正知道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从前在他面前威严的父亲,如今在这床上,像是躺在谢清宴案板上的鱼肉。
他看向一旁的太医:“还有办法吗?”
太医跪在地上面露难色:“微臣已经尽力了。”
谢知正握紧了拳头,走到德妃的身侧,凑着的德妃的耳畔小声说道:“儿臣先离开一会儿。”
德妃微微点了下头。
谢知正就要往外走,谢清宴看了眼贺书言。
贺书言立马走到谢知正面前,将人拦住了:“五殿下,您这是要去哪?”
谢知正瞥了眼贺书言:“本皇子要去哪还用和你一个臣子交代吗?”他更想说的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但那几个词在喉咙里转了几个圈,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当然不用了,只是今晚还望殿下委屈委屈,在这里等等了。”贺书言说。
谢知正横了一眼:“本皇子要去出恭你也要管吗?”
贺书言假笑了一下:“我请人送恭桶进来,您先将就将就,给您拉个帘子,我保准没人敢偷看。”
“你!”谢知正瞪着贺书言,伸手抓住了贺书言的衣领,他这辈子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谢清宴的声音响了起来:“皇弟我这里有点东西你要不要看看再说?”
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了一本册子,扔了出去。
那册子砸在了谢知正的脚边。
贺书言将自己的衣领从谢知正的手中抽了出去:“五殿下要不看看再说话?”
谢知正迟疑的弯腰捡起来,打开册子,才看了一页,“啪”的一声被他用力的合上了,他看向谢清宴问:“你想怎么样?”
那册子李昭当初给贤妃的,上面写了些谢知正的一些罪证,可惜了,还没等派上用场贤妃就先没了。
“你今日踏出这间房半步,明日这上面的东西,就会传遍大街小巷。”谢清宴说道。
谢知正难以置信:“你当真丝毫不顾及皇家的脸面。”
谢清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了一声:“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谢知正手里用着劲将那册子攥成了一团。
房间里的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呦,这么热闹呢。”一道声音打破了房间里僵硬的气氛。
李昭推门进来。
见到李昭,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神色都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他这一年在皇帝跟前当值,还是尽职尽责,当年又是因为救了皇帝才有了这职位。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说不定李昭能为他搏出一条生路来。
在德妃和谢知正的眼里,李昭同样也是一根救命稻草。
但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根救命稻草朝着谢清宴那走去。
谢清宴那如寒冰似的眼神,在看着李昭的时候化开了:“你怎么来了?”连声音里都是温柔的,与先前的他判若两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