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后, 还为谢知正找了个理由,谢知正名声不错,尤其在谢知睿的衬托下,这些年也干出了不少的实绩。如果要他在陛下这几个儿子中选一个继承皇位,谢知正是他心中最好的人选,直到这一刻以前他都是这么觉得的。
“你觉得做这些事情,他会自己动手?有得是人帮他。”李昭吐了口气,“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
谢知正做出这事来,无疑是在谢知睿的错处上再插一刀,杜瑄梁现在是流放也保不住了,兵部还需要借太子的势,但这件事情左右会让这两人产生些隔阂,谢知正就有了离间这两人的机会。
还有一点,谢清宴虽然不受宠,最争夺皇位最没有机会的那一个,但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性,谢知正都不会放过,但在这样重要的仪式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谢清宴本就艰难的日子,恐怕会更加的艰难。
只是他们的皇帝能从不受宠的皇子走上如今这个位置,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被蒙蔽的,但知道真相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贺书言只是有些天真,但并不是蠢,这样的事情他是想的明白的,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为大景的将来叹口气,这些个皇子都只在意自己的利益,从未将百姓放在眼里。
另外一边的谢清宴伤的不严重,只是一些擦伤,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就往仪式上而去,这件事情他是要请罪的。
正巧赶上了回来的谢淑蕴。
“姑姑。”谢清宴恭身行礼。
“身上的伤如何?”谢淑蕴看着她这个侄子问道。
她对于这个侄子是有些印象的,更多的是对谢清宴的母后秦令薇。
父皇驾崩那年,她还在母后的肚子里,出生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皇嫂照顾着她。
小时候总瞧见皇嫂在御花园里舞刀弄枪,她觉得威风极了,就总缠着皇嫂教她,皇嫂有时候会抱着她讲起她在战场上的事情,她对此无比的向往,但每次讲起那些故事的那时候,她总觉得皇嫂的眼里是有些伤感的。
她跟着皇嫂学过一段时间的武功后,皇嫂觉得她天资不错,就将她介绍了给了师父空山散人,也是皇嫂的师父,一个超凡脱俗的高人,从不涉江湖。
后来他回宫的次数越来越少,瞧过谢清宴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出生的时候,也曾抱过他,小小的像个糯米团子。
在后来十三岁那年,她义无反顾的参了军。
等再听到皇嫂自缢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年了,她那会儿还只是个愣头兵,她是个自私的人,没有选择离开,后来一心扑在了南靖,对于皇嫂的这个大皇子,也只能悄悄派人送些东西回去。
她的关心也不敢摆在明面上,她远在南靖,过于赤裸的关心,只会让谢清宴活的更加艰难,她的皇兄可不是大度之人。
今日听闻是谢清宴负责巡街,她也跟着去了,时间有些久远,她有些记不清皇嫂的模样,但看见谢清宴,她好似有看见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小蕴,快来,今日风大,我们可以放风筝玩。”
“小蕴,马步可不是你这么扎的,我来教你。”
“小蕴,我今日桂花糕要尝尝吗?”
“小蕴……”
那样鲜活的皇嫂她再也看不见了,而面前的谢清宴太柔了,像水一样。
她叹了口气,心中满满的都是亏欠。
谢清宴在谢淑蕴的眼睛里看见了很多复杂的情感,大约也猜到了谢淑蕴在想些什么,但他只假装不知道:“多谢姑姑挂心,只是点擦伤,并无大碍。”
“那就好,与我一同进去吧。”谢淑蕴说说着,双手负于身后,向着仪式的现场而去。
仪式不能因为在这些事情而结束,该有的步骤一个都不能少。
谢清宴站在最末端,就听见福全在上面宣读皇帝的旨意:
天降不详,万方有罪,皆在朕一人之身,从昌德二十五年正月初一至正月十五,朕将独自在佛堂潜心修炼,为天下祈福,愿大景昌盛,佑我臣民。
此旨一出,以太傅为首的百官皆跪拜与地。
“天降不详,乃我等之罪,臣等在此期间,不食荤腥,摒却宴乐嬉游,朝夕虔心祈禳,愿为万民消厄祈福。”
“愿为万民消厄祈福!”
百官齐声高喊。
皇帝在高台上的神情是忏悔的,是欣慰的。
是假的。
元正大朝会,就在这样的呼声中结束了。
皇帝坐在轿撵之上,周围的气压低的可怕,周围伺候的人就连呼吸声都放的极缓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火上身了。
没有回寝宫直接去了佛堂,却在门口瞧见一站一跪了两人。
跪着的是谢清宴。
皇帝轻挥了下手。
福全立马示意身后的人退了下去,自个跟着皇帝朝着那两人缓步走去。
谢清宴和谢淑蕴跪地行礼。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皇帝只是抬眸轻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两来做什么?”
“臣妹来看看皇兄,正巧在这碰上了大皇子。”谢淑蕴说道。
皇帝的视线从谢淑蕴身上移到谢清宴的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长大后的谢清宴,眉眼间的相似让他恍了下神。
“儿臣是来请罪的。”谢清宴说。
皇帝冷笑了一声,径直往佛堂里走去。
“儿臣愿自明日起前往归梵寺吃斋念佛,为民祈福。”谢清宴向前一拜,高声喊道。
“你愿意去就去吧。”
佛堂的大门在两人面前关闭。
谢清宴还是跪在地上,没有动。
谢淑蕴先站了起来:“走吧,跪在这里没什么用的。”
谢清宴的行为在她看来无非是对父皇还有憧憬,希望这样的行为能得到父皇的一句关心的话,哪怕是斥责,这种无怒无喜的漠视才是最令人难过的事情。
“姑姑。”谢清宴轻唤了一声。
谢淑蕴垂眸看向谢清宴:“怎么了?”
“父皇对太子弟弟和五弟是什么样子的?”谢清宴的眼里像是有泪光在闪烁,破碎极了。
谢淑蕴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谢清宴的问题,反而说道:“先回去吧,才下过大雪,你的身子骨单薄,别着凉了。”
谢清宴倏地一笑,只是那笑看起来很是勉强:“好,多谢姑姑挂心,侄儿先走了。”
起身,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谢淑蕴的眼里是那么的单薄,那么的孤独。
对不起,她在心里不停的默念,皇嫂当年待她那般的好,她却不能为谢清宴做些什么,开春了她大约是又要回南靖的,也许她能将谢清宴带回去,此念头一出,她的眼睛一亮,立马朝着谢清宴离开的方向追去。
“小宴!”谢淑蕴喊道。
谢清宴停在了原地,转身:“姑姑,怎么了?”
谢淑蕴停在了谢清宴的身前:“你愿意同我去南靖吗?”
这回换谢清宴愣住了,他似乎演过了头,抿了下唇。
“怎么,不愿意吗?”谢淑蕴说。
谢清宴摇了下头:“我在皇宫挺好的。”
“南靖也很好的。”谢淑蕴试图劝服。
“姑姑,我的身子不好。”谢清宴的一句话,将谢淑蕴剩下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
她刚才是怎么了,怎么忘记了南靖的气候有多糟糕,炎热又潮湿,身强体壮的尚且难捱,更何况谢清宴。
“是我唐突了。”谢淑蕴很是愧疚。
“谢谢姑姑。”谢清宴笑了一下,“我有些累了,我想先回去了。”
“好,明日我与你一同去归梵寺。”谢淑蕴说完,目送这谢清宴离开。
直到视线里再也没有了谢清宴的背影,还是没有动。
“你怎么一人在这里?”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谢淑蕴的身后响起。
谢淑蕴听见这个声音,整个身体僵住了。
第二十二章
萧月舒已经走到了谢淑蕴的身侧了。
“你回来这么久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碰见你呢,是在躲着我吗?”萧月舒歪着头半开玩笑的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与谢淑蕴之间怎么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突然急转直下, 见面时和往常一样,只是她总觉得谢淑蕴在躲着她。
谢淑蕴的手背在身后,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去母后宫殿几次,碰巧你都不在。”
“我还以为是你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去呢。”萧月舒的父亲是当朝中书令, 姑母是当今太后, 论尊贵程度,就连公主也比不上她。
如果说太傅是文官清流之首, 那么这中书令就是权利仅此于皇帝之下的那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或许是谢淑蕴这个女儿做的不称职, 从小跟着秦令薇舞刀弄枪,不会像别人家的女儿软软糯糯会撒娇, 母后又想享受儿女绕膝的欢乐, 在她出宫后没多久就将萧月舒接进了宫,养在了身边, 封了个安乐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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