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去看怀中皱眉之人的人,梁元贞疼得呼吸都微弱了起来。
谢渊心头又怒又痛,恨不得将这些人都杀了,他朝门外吼道,“抚宁!将这个满口胡言的庸医拖出去!”
门应声推开,抚宁快步而入,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老大夫,又看了看男人凝重的脸色,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沉声应道,“属下在。”
“拖出去!”谢渊眼中杀意毕现,“你也一并请罪,再去找郎中来,若是再不成事,一并受罚!”
抚宁虽不明所以,但世子之命不可违,他上前一步,便要伸手去拽那老者的后领。
老郎中浑身一震,眼看着那双铁钳般的手就要落下来,他猛地伏低了身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贵人且慢!老朽深知此话荒谬,可医者父母心,人命关天,老朽岂敢拿这种事妄言!”
他抬起头来,眼中却满是焦急,“贵人若不信老朽一人之言,可另请城中其他大夫前来会诊!只是眼下……眼下小贵人腹中乃是不安之征,每拖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实在是没有时间可以等了!
那医者实在是无法为自己争辩,只好叹了口气说道,“若贵人实在不信,可先看一看,看一看小贵人是否已然见红!若老朽所言有假,贵人再杀不迟!”
他刚才把脉之时,只觉得人气血逆流,恐是不祥之兆,若是他判的不错,小公子已然……
谢渊原是不信梁元贞会有身孕,男人如何有孕?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这人态度如一道惊雷劈在谢渊头顶。
他微微一怔,满腔的怒火被这最后一句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见红。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梁元贞蹙着眉,痛的已失了魂魄一般,因为腹中疼痛,两条腿无力地绞着。
谢渊此时已经心痛的不能自已!
一把刀悬在心口。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简直如同拿到在割他的心!
他失态一般的狠狠地锤了下床,力道之大骇人听闻。
陈郎中见人面上神色几度变幻,虽仍是骇人,却到底没有再说拖出去,便知这话起了作用。
他壮着胆子又磕了一个头,急声道,“贵人!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小贵人腹中胎儿!若再拖延下去,即便老朽拿命来赔也晚了!请贵人容老朽施针!”
闻言谢渊闭上了双眼,他耳中心中一片轰鸣。
可是他不敢停下动作,他不能叫梁元贞再等了,是否是真一探便知。
他的手缓缓的挪到了人的腰侧,方才下了马车之后,福安只敢松了人的腰带,怕脱衣服要动人,人再遭罪一场。
房内的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去看。
男人屏息,直到他掀开梁元贞的衣摆,露出底下素白的里裤。
大掌微微分开人交缠的腿,只听见人小猫一样呻吟了一声。
谢渊再不敢动作,只是将大掌放到人的腿间,只是还未分开,他就感受到手上一片湿润,隐约闻见一阵血腥。
重剑落下,将他的心脏全然刺穿了。
谢渊感觉自己已然死了一般。
他再不敢看了,只觉得万箭穿心,痛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几秒之后,谢渊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杀意并未完全褪去,多了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
男人哽咽的说,“施针。”
未尽之言中的寒意让郎中后背又是一凉,但好歹得了许可,他哪里还敢怠慢,立刻上前,慌忙打开药箱。
谢渊抱着人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他将梁元贞虚软的身子轻轻一拢,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失血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活活吞下许多根针。
珍珍。
他在心里喊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低头吻了吻人冰凉的额角,嗓音低哑。
他不敢想梁元贞受了怎样的苦,他怎么敢想。
陈郎中施针的手法极快,银针一根根落下,捻转提插之间,那绞着腹部的剧痛似乎被针力暂时压住了,人不再像先前那样浑身发颤。
梁元贞的身子渐渐松了下来,口中的呜咽声也慢慢低了下去。
只是额上的冷汗仍一层层往外沁着,顺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淌进鬓发里。
施完针,陈郎中又匆匆写了一张药方,交到抚宁手中,嘱咐了煎服的法子,便退到隔壁候着。
临出门前他欲言又止地看了谢渊一眼,终究什么也没敢多问,只低声道了句,“待小贵人醒来,还须静养月余。”便掩门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很快抚宁将另一位医师带进,那医师隔着帘子为人诊脉,给出了同样的结论,谢渊重重心事的屏退所有人。
梁元贞在梦中并不安稳,银针虽缓了痛楚,可身子底的亏虚仍在,他时而蹙眉,时而发出细弱的哼唧声,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口中喊着哥哥。
谢渊像是受了凌迟一般,此时身处拔舌地狱。
他的一只手始终覆在梁元贞的小腹上,温热的掌心隔着亵衣。
如今所有的苦楚都是他带来的,是他叫人这样痛。
“珍珍是哥哥错了。”
他不知梁元贞为何能有孕。
谢渊只觉得事到如今自己死一万次都不为过,如若不是他一意孤行,这样引诱梁元贞,他的珍珍怎会遭受如此苦难。
竟因操劳过度落了红,若是顺势打掉只怕伤及根本,可若是不打往后梁元贞该如何面对人世。
世间哪有大着肚子的男子,还是位大着肚子的帝王。
如此这般只怕梁元贞会吓坏的。
从小到大事事都随着自己的心意,又什么都不懂的将自己交由给了他,此番随着自己孤身下了扬州。
这样听话的乖孩子,他怎叫他受这样的伤。
谢渊只觉得胸腔都叫人掏空了,“珍珍,珍珍。”
他像是幼时那样逗弄梁元贞一般,将人抱在怀里,低低去唤梁元贞的小名。
可是再没了往日的欢心,此时他像是呕血了一般,眼中爆裂出了细密的红丝,“是哥哥错了,乖珍珍,是哥哥错了。”
谢渊抱着人的手臂发抖,他开始恨自己,恨自己这样独断专治,这样干扰了梁元贞的人生。
此时他只希望时间倒流,最好早早就叫他吃了断子绝孙的药。
药煎好了端上来时已近黄昏。
福安端着药碗轻轻叩门,谢渊让人放在床头便挥手退了他出去。
人走之后谢渊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又看了看那碗深褐色的汤药,微微皱了皱眉。
梁元贞向来怕苦,平日里喝个风寒药都要皱着脸磨蹭许久,他不想叫梁元贞吃上一点苦,可是如今他叫人身心都受了苦,谢渊只觉得自己混账。
谢渊伸手端着碗,先试了试药温,又将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
梁元贞软软的歪在他的肩窝里,汗湿的发黏在白腻的后颈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谢渊用调羹舀了一勺送到人的唇边,调整了角度,将那苦药顺进人的口中。
梁元贞迷迷糊糊的倒也顺从,可还没等人喂第二口,就已经皱着眉把药汁吐了出来,顺着嘴角淌到下颌上。
梁元贞意识不清,本能地抗拒那股苦味,喂多少吐多少,药汁把衣领都淋湿了大半。
谢渊将勺子搁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碗来,自己含了一口药汁,低头覆上了梁元贞的唇。
梁元贞的嘴软软的张开,此时温热的药液被人一点一点渡过了进去。
谢渊的舌尖抵着人的牙关轻轻一顶,逼着人不得不咽下。
苦涩的味道在二人唇齿间蔓延开来,梁元贞在睡梦中微微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蝴蝶一般颤着。
谢渊的掌心稳稳地托住人的后颈,他极有耐心,一口一口地渡,每一口都等到确认人咽下去了才松开,然后再含下一口。
一碗药喂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福安进来续上了烛火,瞧见床头世子爷一直一个姿势的守着,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福安只感觉造孽,他在门外那样近,听见了那医者的话,只觉得自己也像是死了一样,他想不通,只觉得自己笨出天际去了。
福安想上前去瞧瞧主子,可是有着世子守着,谁也不敢靠近。
只是还未等他退下,就听见人沙哑的说,“打了水来。”
很快福安将水送来,谢渊下床拧了热帕子。
谢渊一点点的将人的脸颊、脖颈、手心一处一处的擦干净,才敢褪下人的亵裤。
上面的血迹刺伤了谢渊的心,他不忍看,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若是梁元贞醒来要将他千刀万剐他都愿意,可是他知道梁元贞不会这样,越是这样谢渊越觉得自己死不足惜。
为了贪念害的梁元贞这样受伤。
帕子擦过腿间,带走猩红。
谢渊小心翼翼的给人换了一身干爽的寝衣,将人的头发拢了出来,做完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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