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时梁元贞在人怀抱里辗转反侧,既有兴奋又有快要和哥哥分离的哀伤。
窗外雨声磅礴,梁元贞想这样躲在哥哥怀抱里的日子或许不会再有了。
心中的兴奋被压下,黑暗里梁元贞也顾不上热了回身反抱住了男人,没有几天他就要离开这个拥抱。
或许就在这场天晴。
第29章
这场倾盆大雨,连续下了好几日,梁元贞再没了和表妹逛皇宫的机会,他也不好这样狼狈的出门去,只为了吃这一场饭。
临近大礼这场雨水还未停,梁帝命钦天监夜观天象,钦天监算出太子大礼之日许是天晴。
可是这谁也无法确保。
大礼之日若是还是这样的天气,那便是要推迟,再算日子,可这本质也是一种不吉,所以除非到了最后关头,谁也不能随意变动。
这场大雨下的皇宫内一片焦灼,又热又闷的。
原本喧嚣的皇宫此时也沉寂下来,众人等了又等,好在终于在大礼前一天等了天晴。
艳阳破开云层,烈日将落在地上的雨水全然晒干了,水淋淋的宫墙砖瓦恢复了原样。
空气中的闷湿也没了,转而代之的是一种燥热,是一种盛夏前的燥热,这日头大的要将人都晒化。
梁帝大喜,忙让人去太庙告祭太子冠礼之事,朝中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宫内当值的侍从赏赐不少奉银,钦天监也大赏。
听闻也减纳了百姓的税银,与太子同庆。
宫人们终于找到时间将准备已久的红绸挂上,东宫内自然是热闹非凡,宫人们挂红绸,换红烛,各有各的事做,来来回回的忙的团团转。
落日黄昏将整个宫殿渲染的恢弘大气,红绸像是热烈燃烧的火焰一样点燃了整个东宫,只为了迎接明日的大典。
梁元贞坐在廊下瞧着,恍然回到了几个月前在哥哥家观礼的日子,那时国公府也是这样的姿态。
宫内所有人都是扬着一张笑脸的,欢声笑语的,只有梁元贞不一样,梁元贞心里难受。
他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哥哥最近忙的很,时常消失在这场雨幕里。
梁元贞都寻不到人的身影,午膳时梁元贞身边没了人总是走神,味同嚼蜡。
福安得了令看着人喝那雷打不动炖煮的汤,可是主子只是瞧上一眼便气鼓鼓的转过脸去。
耍性子不喝了。
没有人在梁元贞是真的不想喝这古怪味道的汤。
晚上哥哥回来听闻之后果然面色不虞,叫人去把煨煮的汤端来,男人站在帘子外面面容冷冽,捏着梁元贞的脸过去,硬生生喂了些汤水。
梁元贞乖乖的坐在床上不敢言语,他晚上睡觉抱人抱的紧,生怕人会从自己身边消失。
他现在有些焦虑,额角的地方罕见的生出几颗痘来,红红的又硬又痛,早晨梳洗的时候那篦子碰到,梁元贞唉叫了许久。
这段时间梁元贞总孤零零的坐在床上发呆,梁元贞心头的不安感觉要跳到了嘴边,要叫他彻夜难眠。
此时被人捏着下巴喝了汤好像才找回一点归属感来。
梁元贞被人拨弄了嘴角,看见福安将东西撤下去,寝殿里也只剩下哥哥和他了。
窗外的风吹着,将梁元贞的心都刮乱了。
他该是如何平衡哥哥在自己心中的位置,甚至他想说往后哥哥出了宫,他能不能出宫与哥哥一起睡。
可是他不敢说。
谢渊瞧着人面上这样受伤,以为在忧心明日大典。
摸了摸人的下巴说到,“怕什么?”
“过了明日珍珍就是大人了。”
梁元贞抿了抿嘴唇,面上满是忧心,不知过了明日还能不能和哥哥一道了。
晚上梁元贞还想说话,只是明日早起就是大典,要早早的起,一气到了午时才能结束极为劳累,梁元贞被人吻了吻眉眼安抚到,“睡吧。”
梁元贞吸了吸鼻子,一口咬上了人的臂膀,他心里慌乱到了极点。
身后的人的大掌圈在他的身上,将他往后带了带,严丝合缝的嵌进了火热的胸怀里。
翌日天未亮透,东宫便已是灯火通明。
梁元贞是被福安轻声唤起的,睁开眼时,寝殿里烛火摇曳,窗外的天边隐隐透着青色。
身旁的被褥已经凉了,哥哥不知何时起的,人已不在,还没等梁元贞思考,便被几个年长的嬷嬷围住了,外面好似人仰马翻一样热闹。
为首的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掌过许多贵人梳洗事宜,此时只端着盆、拿着巾帕上前来。
“殿下,今日是大日子,且忍一忍。”
梁元贞被人迷迷糊糊间推着起来了,按着坐在铜镜前,冰凉的帕子敷上面颊时激得他一哆嗦。
没等他缓过神来,就有篦子梳过额角,那几颗红肿的痘被刺的疼得他倒抽凉气。
梁元贞下意识躲了一下,却被嬷嬷轻轻扳正了脸。
“殿下这额头上的痘,待会儿要用粉遮一遮,若是碰破了就不好办了。”
梁元贞撇了撇嘴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问一旁的福安,“哥哥哪里去了?”
福安说没瞧见,怕是后半夜就不在宫中了。
铜镜里的人面色有些发白,眼下微微浮青,看得出昨夜并未睡好。
梁元贞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被人摆弄,嬷嬷先是给他绞了面。
细长的线滚过脸颊鬓角,密密麻麻地刺痛落在梁元贞的脸上,梁元贞痛的想哭想躲,可是无处可去,他现在真的像是一只被剃掉了毛的猫一样。
嬷嬷虽是心疼可也是没有办法,扶正了人的脸对人说到,“殿下今日不能哭,这一哭脸上的粉可就要花,到时候哭成了个大花脸,可就不好看了。”
梁元贞抽噎着,眼眶里的泪就被嬷嬷拿了帕子吸了去。
好不容易绞完面,就有嬷嬷拿着调好的脂膏匀开,薄薄地覆了梁元贞的脸。
待到嬷嬷将最后一层薄粉匀开,铜镜里那张脸便彻底变了样。
方才还泛着憔悴的眼下青痕,被脂膏遮得干干净净。
额角那几颗红肿的痘隐在粉下也瞧不真切了,鬓边细碎的绒发都被篦得服服帖帖了起来。
嬷嬷端详片刻,取了黛笔和胭脂。
薄红覆过填补了面上的色彩,撑起颊面的丰润,梁元贞的面庞在胭脂的作用下透出淡淡的粉来。
口脂将原浅淡的肉粉色带的红润。
短短一些时间,梁元贞整个人倒是从原来的委顿小猫变成了一颗莹润的珍珠了。
妆是一回事,头发更是费时。
几位嬷嬷亲自上手,将梁元贞一头乌发细细梳通,分了髻,礼成时才加冠,此时只能用金簪固定,一气弄下来,梁元贞还未动就有些累了。
待一切收拾停当,天已大亮。
外面人声喧闹,梁元贞看着窗边发呆,他不知道今日他的冠礼怎么哥哥也不在他身边。
梁元贞心下凉了一片,想着这难道就是提前上演分别了吗?
层层叠叠的衣裳裹在身上,腰间的玉带勒得紧紧的。
梁元贞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觉得沉重得几乎迈不开腿。
福安在一旁看着主子心情不好,递了碗汤羹过来,劝说道,“主子先进些汤水,养养胃。”
梁元贞本不想喝,可想到昨夜哥哥逼他喝汤时冷着的脸,到底接过来喝了几口。
此时宫中大殿内,日光穿过窗纸将案上的奏折映得明暗交错。
谢渊在此汇报今日巡防和百官事宜,忽然听见太监来报,栖云寺主持前来觐见。
梁帝知是慧觉法师前来,停了笔,让人去迎,谢渊便是顺势作揖告退了。
梁帝允了,谢渊转身只见日光里走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慧觉进门两人微妙的对视了一眼,慧觉点头行礼,笑容淡然,将人清癯的面容衬出了几分宽厚。
谢渊也顺势回礼,抬脚出了殿外。
“陛下,许久未见了。”
梁帝自然是面露喜色,忙请人就坐。
晨光熹微两人交谈了许久,忽而慧觉提到一件事。
见案牍后的人抬头,慧觉声音温和沉稳的说道。
“贫僧今日来,有几句不该说的话想说。陛下若愿意听,贫僧便说。若不愿听,贫僧便自此闭口,只待会儿登台为殿下诵完冠礼祝辞便回寺去。”
这话说的,任谁也不能不听,梁帝闻言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人说下去。
慧觉法师将佛珠拢在掌心,目光平视着梁帝,不闪不避。
“陛下多年前召贫僧入宫为太子殿下批命。贫僧当日的话,陛下想必还记得清楚,太子殿下命中紫微照临,贵不可言,却有一道坎在今年之时。”
梁帝的眉峰微微一动。
“若是平安渡过了,往后一生顺遂,若是没有渡过。”慧觉法师顿了一顿,捻动了佛珠,“那便是命数使然了。”
此话一出梁帝面色一变,怎得听起来像是祸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